扬州城外的小运河上漂着几盏河灯。

    李破蹲在船头,手里攥着块干粮,啃一口,盯着那些顺水漂远的灯火。河灯是用油纸糊的,里头点着半截蜡烛,在夜风里摇摇晃晃。每一盏灯底下都压着一张黄纸,上头写着字。他看不清写的是什么,可他认得那些纸——那是死人钱,给淹死鬼引路的。

    “东家,”秦放从船舱里钻出来,在他身边蹲下,压低声音,“这运河上个月淹了七个人。三个是船工,两个是脚夫,还有两个是孩子。说是掉河里淹死的,可当地人说是被人推下去的。”

    李破手顿了顿,把干粮塞进嘴里。他盯着那些河灯,盯了很久。

    “谁推的?”

    秦放摇摇头:“不知道。可当地人说是盐商的人干的。那些船工和脚夫,都是欠了盐商印子钱的。还不上,就被扔河里喂鱼。”

    李破手按在刀柄上,指节泛白。他转过身,钻进船舱。

    船舱里点着一盏油灯,照得四壁昏黄。萧明华、赫连明珠、苏清月、阿娜尔四个挤在角落里,正在打盹。听见动静,萧明华睁开眼。

    “陛下,”她轻声说,“您又一夜没睡。”

    李破蹲下,从怀里掏出张皱巴巴的地图,摊在船舱地板上。地图是孙有余画的,标注着扬州到淮安一线的盐道、码头、盐仓。盐道两侧,用红笔画了十几个圈——那是盐商设的关卡,专门收过路费。

    “明华,”他指着地图上一个红圈,“这地方叫‘鬼见愁’,是运河上最窄的一段。盐商在那儿设了关卡,过往的船,不管运什么,都要交银子。不交,就别想过去。”

    萧明华凑过来看了一眼:“陛下,咱们要去淮安?”

    李破点点头:“去。去看看那些盐商,到底有多大的胆子。”

    辰时三刻,运河上。

    雾散了。李破蹲在船头,盯着前头那座越来越近的关卡。关卡是用木头搭的,横在运河中间,只留了一条窄窄的通道。通道两边站着十几个彪形大汉,手里攥着刀,眼睛盯着每一艘过往的船。

    “停下!”一个大汉吼道,“交过路费!”

    船夫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头,姓尤,叫尤大江,在运河上跑了一辈子船。他陪着笑,从怀里掏出块碎银子,递过去:“大爷,小本生意,行行好。”

    大汉接过银子,掂了掂,咧嘴笑了:“十两?你这条船,少说值一百两。交五十两。”

    尤大江脸色变了:“大爷,小人这趟货,统共才赚十两银子。五十两,小人实在拿不出来……”

    “拿不出来?”大汉把刀拔出来半截,“拿不出来,就把船留下。人,滚蛋。”

    尤大江扑通跪下,磕头磕得额头渗血。李破从船舱里走出来,蹲在船头,盯着那个大汉。

    “五十两?”他问。

    大汉盯着他:“你谁啊?”

    李破从怀里掏出块银子,扔过去:“五十两。够不够?”

    大汉接过银子,掂了掂,笑了:“够。放行。”

    李破没动,就那么蹲在船头,盯着他:“银子收了,我问你几个问题。”

    大汉眯起眼:“你问。”

    李破指着河里那些还没漂远的河灯:“上个月淹死的那七个人,是你扔下去的?”

    大汉脸色变了。他把刀拔出来,指着李破:“你他娘的找死?”

    李破没动。秦放带着二十几个护卫从船舱里冲出来,刀出鞘,弓上弦。赫连明珠拔出弯刀,挡在李破面前。

    大汉盯着那些护卫,脸色煞白。他挥了挥手,十几个彪形大汉同时拔出刀,把船围在中间。

    “你到底是什么人?”大汉吼道。

    李破站起身,从怀里掏出块令牌,在他眼前晃了晃。令牌上錾着三个字:如朕亲临。

    大汉手里的刀“铛”地掉在地上。

    午时三刻,淮安盐运司衙门。

    李破蹲在太师椅里,手里攥着块干粮,啃一口,盯着跪在堂下的那个大汉。大汉姓孙,叫孙大彪,是盐商钱如海的远房表弟,管着运河上三个关卡。

    “孙大彪,”李破开口,“上个月淹死的那七个人,是你扔下去的?”

    孙大彪伏在地上,浑身发抖:“陛……陛下,小人……小人只是奉命行事。是钱如海让小人干的。那些人欠了印子钱,还不上,钱如海说……说扔河里喂鱼。”

    李破把干粮塞进嘴里,站起身,走到他面前,蹲下:“钱如海?他不是被抓了吗?”

    孙大彪抬起头:“抓了,又放了。说是证据不足,无罪释放。放出来之后,变本加厉。印子钱放得更凶了,利息也更高了。借十两,一个月后还三十两。还不上,就扔河里。”

    李破手按在刀柄上,指节泛白。他站起身,走到窗前,盯着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。

    “钱如海现在在哪儿?”他问。

    孙大彪颤声道:“在……在淮安。他在淮安开了十几家当铺、钱庄,还跟漕运总督赵德海的人搭上了线。银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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