子多得很,花都花不完。”

    申时三刻,淮安城里的钱家宅子。

    钱如海蹲在后院那棵桂花树下头,手里攥着颗白子,盯着棋盘。面前摆着盘残局,黑子被困,白子中腹突围。他捏着枚白子,盯着棋盘,一动不动。

    “老爷,”一个黑衣人从阴影里闪出来,单膝跪地,“孙大彪被抓了。那艘船上的人,有令牌。如朕亲临。”

    钱如海手顿了顿,白子掉在棋盘上,弹了两下,滚到地上。他盯着那颗白子,盯了很久。

    “皇帝?”他喃喃,“皇帝怎么来了?”

    黑衣人低着头:“不知道。可孙大彪被抓了,那七个人的事,怕是瞒不住了。”

    钱如海站起身,走到窗前,盯着外头那片黑沉沉的天。他在淮安经营了十年,从一个小小的盐商,做到了淮安首富。银子多得花不完,可他知道,这些银子,每一粒都沾着血。

    “传令下去,”他说,“把账本烧了。银子连夜运出城。运到通州,上船,往北走。”

    黑衣人愣住:“老爷,往北走?去哪儿?”

    钱如海转过身,独眼里闪着琢磨不定的光:“往北走。去京城。找赵德海。他在京城有人,能保我。”

    酉时三刻,淮安城外的码头上。

    三十辆骡车,趁着夜色,正往船上装银子。一箱一箱,沉甸甸的,搬箱子的脚夫累得直喘气。钱如海蹲在码头边,手里攥着颗白子,盯着那些箱子。

    “老爷,”一个黑衣人跑过来,“装好了。三十万两银子,全上了船。”

    钱如海点点头,站起身,正要上船。码头边突然亮起无数火把。五百个神武卫,从四面八方涌出来,把那三十辆骡车围得水泄不通。打头的是个独眼的莽汉,手里攥着把豁了口的战斧——是石牙。他从北境赶来了。

    “钱如海,”石牙开口,声音粗得像砂纸磨石头,“你跑不了了。”

    钱如海脸色煞白:“你……你是谁?”

    石牙咧嘴笑了:“杀你的人。”

    他一挥手。五百神武卫冲上去,把那三十几个黑衣人砍翻在地。银子,一粒都没少。

    亥时三刻,淮安盐运司衙门。

    钱如海跪在堂下,五花大绑,脸色惨白。李破蹲在堂上,手里攥着那本从他家搜出来的账册,盯着他。账册上记得清清楚楚——借了多少,还了多少,利息多少,欠了多少,死多少人,全记着。

    “钱如海,”李破开口,声音不高不低,“你在淮安十年,放了多少印子钱?”

    钱如海伏在地上,浑身发抖:“回……回陛下,小人……小人记不清了。”

    李破翻开账册:“天启二十八年,借给淮安府李二狗纹银十两,月息五成。一个月后,李二狗还不上,绑了。李二狗的媳妇借了二十两,还不上,卖到窑子里。李二狗家,绝户了。这笔账,你认不认?”

    钱如海不吭声了。

    李破又翻了一页:“天启二十九年,借给扬州府赵大牛纹银二十两,月息五成。一个月后,赵大牛还不上,绑了。赵大牛的妹妹借了四十两,还不上,卖到矿上。赵大牛家,也绝户了。这笔账,你认不认?”

    钱如海抬起头,盯着他:“陛下,小人……小人知罪。”

    李破把账册合上,站起身,走到他面前,蹲下:“你知罪?你放印子钱,害了多少人?你自己记不清,朕替你记。三年,一千二百三十七户。绝户的,三百一十八户。死在你手里的,五百六十二人。这些人,你记不住,朕记着。”

    钱如海瘫在地上。

    李破站起身,走回堂上:“钱如海,按大胤律,放印子钱害死人命者,斩。你害了五百六十二条命,够砍五百六十二回脑袋的。朕判你——斩立决。家产充公,家人流放。你那三十万两银子,一粒都不许少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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