帆索绷紧,桨叶翻飞,海面上翻起一片白茫茫的浪花。

    两军之间的距离在迅速缩短。三里,二里,一里。

    马大彪站在船头,看着那些越来越近的铁甲船,看着铁甲船后面密密麻麻的朝鲜战船,看着船阵中央那面绣着猛虎的大旗。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,甚至微微偏了偏头,像在听什么声音。

    他在等。

    等对方进入射程。

    李珲也在等。他等着自己的铁甲船冲进辽东船阵,把那些木壳船撞成碎片。他等着四百艘船的优势像潮水一样把对手淹没。他等着马大彪跪在他面前,像一条丧家之犬。

    “开炮!”

    李珲的吼声被海风吹散,可命令已经传了下去。

    一百艘铁甲船同时开火。船头的红衣大炮吐出火舌,炮弹呼啸着掠过海面,砸进辽东船阵。水柱冲天而起,木屑飞溅,惨叫声被炮声淹没。几艘中型快船被直接命中,船身炸开一个大洞,海水倒灌进去,船头开始下沉。

    可那一百艘铁甲船纹丝不动。辽东的炮弹打在铁甲上,叮叮当当响了一阵,弹丸被弹开,在海面上激起一串水花,连个凹痕都没留下。

    李珲大笑起来。

    “冲!”他把倭刀向前一指,“撞沉他们!”

    一百艘铁甲船同时加速,铜质撞角劈开海浪,朝辽东战船冲过去。海水被巨大的船身推开,涌上两侧,像两道白色的城墙。

    马大彪盯着那些冲过来的铁甲船,嘴角勾起一抹冷笑。

    他等了三个月,就等这一刻。

    “撞!”他吼道,声音像一声炸雷,从旗舰上滚过整个船阵。

    旗令兵挥动旗帜,号角声呜呜咽咽地响起。二百五十艘战船同时调转船头,像一群被激怒的狼,朝那些铁甲船冲去。

    船头的铁犁劈开海浪。

    那些铁犁是马大彪花了三年时间、倾尽辽东水寨所有铁料打造出来的。每具铁犁重达八百斤,用三寸厚的熟铁锻打而成,形状像一把倒扣着的犁铧,固定在船头吃水线以下的位置。平时用来破冰,战时用来破甲。

    他等的就是这一天。

    两股钢铁洪流撞在一起。

    撞击声震天动地,方圆十里都能听见。铁犁扎进铁甲,铁板被撕裂,发出刺耳的金属哀鸣声。木屑和铁片四处飞溅,海水从裂口处涌入船舱。有的铁甲船被撞出一个贯穿的大洞,船身猛地倾斜,开始缓慢地、不可逆转地下沉。有的被撞翻了,船底朝天,在海面上打了几个转,像一只翻了肚皮的巨龟。

    一艘铁甲船的撞角刺进了一艘辽东快船的船腹,快船从中间断裂,两截船身翘起来,又重重地砸回水面。船上的士兵跳进冰冷的海水,抓住浮木和碎板,在浮冰之间挣扎。

    可更多的辽东战船冲了上去。

    一艘、两艘、十艘、五十艘。铁犁接二连三地扎进铁甲,每一次撞击都带着同归于尽的狠劲。海水被鲜血染红,又被浮冰冲淡。海面上到处是碎木、断桅、沉没的船帆,和在水里扑腾的人。

    李珲的脸色从铁青变成了惨白,又从惨白变成了灰败。

    他的铁甲船一艘接一艘地失去动力,有的在沉没,有的在燃烧,有的被辽东船缠住,动弹不得。他引以为傲的四百艘船,在辽东人的铁犁面前像纸糊的一样脆弱。

    “撤!”

    他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见。亲兵们架着他往后跑,倭刀不知掉到了哪里,空荡荡的右袖管在风中胡乱地甩动。

    旗令兵挥动了撤退的旗号。

    残存的朝鲜战船开始掉头,帆索和桨叶一片混乱。有的船撞在一起,有的船慌不择路地冲进了浮冰区,被冰层卡住动弹不得。

    一百艘铁甲船,沉了六十艘,跑了四十艘。三百艘朝鲜战船,炸沉了一百五十艘,烧毁了五十艘,剩下的仓皇北逃。四百艘船来,回去的不到一半。

    申时三刻,辽东码头。

    太阳已经落到海平面以下,天边只剩一抹暗红色的余晖。海面上渐渐暗下来,远处还能看见几团火光在跳动——那是朝鲜人残船上的火焰,像几盏摇摇欲灭的灯。

    马大彪蹲在码头上,又蹲回了那个姿势。

    他手里攥着酒葫芦,晃了晃,里头已经空了。他把它放在膝盖上,眯着眼盯着那片退去的烟尘和渐渐平息的海面。

    二百五十艘船,沉了三十艘,伤了五十艘。可那一百五十艘朝鲜船和六十艘铁甲船,永远留在了这片海底。那些船上的朝鲜兵和倭寇,有的淹死了,有的冻死了,有的被铁犁撞碎了,连个全尸都没留下。

    “将军。”

    老兵又爬了过来。浑身湿透,左腿上的绑带散开了,拖在地上,沾满了泥和碎冰。可他的眼睛亮得像星星,脸上那道疤在暮色中反而显得淡了些。

    “打赢了。”

    他说这三个字的时候,声音在发抖。不是冷的,是激动的。他跟了马大彪二十三年,打过的仗比吃过的盐还多,可每一次打完仗,他说这三个字的时候,声音都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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