,唾沫星子飞得老远。

    他忽然笑了一下,嘴角扯动,牵得肋下伤口一抽。笑完,他又把左手塞回暗袋,攥紧铜扣。

    这时候,敌军彻底炸了。

    不知道谁先扔的旗,反正一面黄幡“啪”地倒下,接着第二面、第三面。兵器砸地的声音此起彼伏,像过年摔盆。有人边跑边脱甲,嫌重。一个骑兵翻身上马,结果马受惊尥蹶子,把他甩下来,后面的人直接从他身上踩过去。

    陈长安终于拔剑。

    不是往前指,而是转身走向战鼓台。他走得不快,左腿拖着,每一步都在焦土上留下深浅不一的印子。到了鼓台,他把剑插在边上,双手抓起鼓槌。

    咚——!

    一声巨响,震得鼓皮发颤。

    所有己方士兵抬头。

    他没看他们,只盯着溃逃的敌军背影。然后他再次举槌,用力砸下。

    咚咚咚咚咚——

    急促如雨。

    “全线压进!”他吼,嗓子撕开一道口子,血味更浓,“不留建制!”

    号令传出,重甲步兵开始推进,盾阵如墙,缓缓向前。骑兵分两翼展开,马蹄扬起黑灰。民夫队伍也动了,扛着长矛跟在后头。

    敌军那边,连最后结阵的念头都没了。那几十个军官模样的人也被溃兵冲散,有人试图拦,被推倒在地,再没爬起来。一个兵跑着跑着突然跪下,抱着头嚎哭,后面人绕开他继续逃。

    战场变成一条流动的河,全是背影。

    陈长安站在鼓台高处,左手扶着鼓沿,右手拄槌。他看着敌军旗帜倾倒,兵器散落,看着他们像被火烧了窝的蚂蚁一样四散奔逃。风又起了,带着焦味和尘土,扑在他脸上。

    他没笑。

    只是低声说:“衔尾追杀三十里,不留建制。”

    传令兵应声跑下去。

    他站在原地,没动。右手指节发白,还攥着鼓槌。左腿支撑不住,膝盖微微弯曲,但他没倒。视线一直钉在敌军溃逃的方向,直到第一批己方骑兵越过原敌阵位置,冲进烟尘。

    远处,那群黄袍僧人还在。他们没逃,也没动,围着破碎的铜铃站着,像一群守灵的孝子。

    陈长安盯着他们。

    他知道这些人不会这么简单完。术法破了,但人还在。可现在不是时候。

    他抬起右手,抹了把脸。掌心全是汗、灰和干掉的血。然后他松开鼓槌,任它掉在鼓面上,发出一声闷响。

    “走。”他对传令兵说。

    “您去哪?”

    “前线。”

    他拔出插在旁边的剑,剑尖点地,撑着身体往前走。每一步都沉,靴子陷进土里,拔出来带起一小团灰。路过一个倒下的敌军旗帜,他瞥了一眼,黄布上绣着扭曲的经文,已经被踩得模糊不清。

    他没踩上去。

    绕过去了。

    前方,己方大军已经开始全面推进,盾阵压过敌军昨夜挖的壕沟,骑兵分成小队穿插追击。伤员被抬下来,活着的民夫自发去捡敌军丢下的兵器。

    陈长安走到一处高坡停下,站定。

    风吹得他披风往后扬,露出腰间磨损的布囊,里面还剩几张战功券,边角磨毛了,沾着灰。他左手又摸进暗袋,铜扣还在,只是更湿了,黏在掌心。

    他没擦。

    只是望着远方。

    敌军溃逃的烟尘腾起数里,像一条灰蛇蜿蜒北去。己方追兵已衔尾而上,马蹄声隐隐传来。

    他张了张嘴,似乎想说什么。

    但没出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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