觉得……似乎也没那么可怕了。”
“只是,苦了你了。”她喘息着,继续说道,“既要与我共担这骂名风险,又要殚精竭虑,稳住朝堂,推行你那套……惊世骇俗的新政。内要平衡各方,外要抵御强敌,还要……还要忍受我的猜忌、我的反复、我的……”她哽住,没有说下去,但那未尽之言,彼此心知肚明。在他们关系最紧张的那些年,她对他的打压、制衡、乃至几度欲除之而后快,都是横亘在彼此心中,难以真正抹去的阴影。
李瑾沉默了更长的时间。雨声潺潺,敲打着窗棂,也敲打着沉默的间隙。最终,他长长地、悠缓地吐出一口气,仿佛将胸中积压多年的块垒,一并呼出。
“是,我怨过。”他坦然承认,目光坦诚,“怨你为何不信我,怨你为何要用那些手段来试探、来制衡,怨你……有时视我为最大的威胁,而非最可托付之人。那些年,如履薄冰,心力交瘁。夜里独坐,也曾心寒,也曾自问,这条路,是否走错了?是否该急流勇退,求个善终?”
他顿了顿,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,那皮肤干燥而脆弱,如同秋日的蝉翼。“可每当我想退缩时,看到你宵衣旰食,看到你顶着‘牝鸡司晨’的骂名,推行女学,提拔寒门,看到你哪怕在最艰难时,也未曾真正放弃过让这个帝国变得更好的努力……我便知道,我退不了。你的野心,不止于权位,更在于开创。我的抱负,亦不止于做个太平宰相。我们想要的,是一个不一样的大唐,一个更强大、更开明、更能荫庇万民的天下。这条路,注定孤独,注定危险,也注定……需要你我这样既亲密又警惕、既信任又制衡的畸形关系,才能走下去。”
他的语气渐渐平缓,带着一种事过境迁的透彻:“你的猜忌,何尝不是一种保护?将我置于众目睽睽之下,置于你的对立面,反而是让我远离了那些最阴险的宫廷倾轧,让我能更专注于我想做的事。而我的不退不让,我的坚持己见,甚至偶尔的‘抗旨不尊’,或许也让你在权力巅峰,始终保有一分清醒,知道这世上,还有一人,不为你的权势而来,只为心中的‘道’与‘理’而争。”
“我们啊,”李瑾苦笑了一下,那笑容里满是沧桑与感慨,“就像两只浑身是刺的刺猬,想要相互取暖,却又怕扎伤彼此。靠得太近,会痛;离得太远,会冷。就这么跌跌撞撞,扎得彼此鲜血淋漓,却又谁也离不开谁,一起熬过了最冷的寒冬。直到……我们都老了,刺也磨平了,才发现,原来取暖,不一定非要紧紧拥抱,就这样并肩坐着,看着同样的方向,也就够了。”
武媚娘听着,泪水无声地滑落,这次她没有去擦,任由它们滚过瘦削的脸颊,浸入枕巾。“是啊……磨平了……”她喃喃道,声音哽咽,“这一生,对弈过,争执过,算计过,也……依靠过。到头来,坐在我床边,喂我吃药,听我说这些疯话的,还是你。”
“不是疯话。”李瑾俯身,用额头轻轻抵着她的额头,两人的白发交织在一起,分不清彼此,“是实话。我们这一生,对不起很多人,有负很多人。但于彼此……”他抬起头,深深看进她的眼睛,仿佛要看到她的灵魂最深处去,“媚娘,我们谁也没有辜负谁。我李怀瑾,不曾负你武媚娘。你武媚娘,亦不曾负我李怀瑾。我们或许有亏于天下人,但于彼此,于我们共同选择的这条荆棘路,于我们心中那个……或许永远无法完全实现的盛世理想,我们……尽力了,也……走到了这里。”
“走到这里……”武媚娘重复着,目光再次投向窗外。雨势渐小,变成了淅淅沥沥的雨丝,天色却依旧阴沉。庭院里的花木在雨中瑟缩,落叶被雨水打湿,紧紧贴在地面上,呈现出一种衰败而又安宁的美。“是啊,走到了这里。有你在,有大唐的今日,有这……满目疮痍却又问心无愧的一辈子。”
她极轻、极轻地叹了口气,那叹息里,似乎卸下了千钧重担。所有的权谋算计,所有的爱恨纠葛,所有的荣耀与罪孽,在这一刻,在这秋雨潇潇的病榻前,在这双苍老却依旧清明的眼睛注视下,都变得遥远而模糊。剩下的,只有一种尘埃落定后的疲惫,以及疲惫深处,那一点点微弱却真实的、类似于“圆满”的感觉。
“怀瑾,”她再次开口,声音更加微弱,却异常平静,“我这一生,跌宕起伏,毁誉参半。但与你并肩,看这江山如画,开创永昌之治,到老……还能得你如此相待,于我榻前,说这一番话……我,不负此生。”
李瑾的眼泪,终于在这一刻,猝不及防地滚落下来,滴在他们交握的手上。他没有去擦,只是将她的手握得更紧,仿佛要将自己的生命、自己的温度、自己全部的情感,都通过这交握,传递给她。
“我亦如此。”他声音嘶哑,却带着笑,带着泪,带着无尽的温柔与肯定,“能遇你,能与你共度这波澜壮阔、爱恨交织的一生,能于此时此地,执子之手,与你共担这最后的风雨……我李瑾,此生……亦终不负。”
“不负”二字,轻轻落下,却仿佛有千钧之重。它涵盖了太多:不负相遇,不负相知,不负共同走过的艰难岁月,不负彼此交付的信任与生命,也不负那曾经照耀他们、也必将照耀后世的理想微光。
雨,不知何时停了。一缕微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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