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们的眼神,也不像是登高望远的读书人那样潇洒闲适,反而有点阴郁。
实际上,这几人在别人看来没什么。
可是在老牌间谍朱寅看来,却足以引起他的注意了。
他跳下灯台,一边随着人流往前走,一般看似无意的留意高台上的几个儒生。
直到快到夫子庙东大门时,他终于捕捉到一个细微的动作。
高台上其中一个儒生,在转身下台之际,习惯性的在胸口做了个划十字的动作。
认识这种动作的人极少。而且那人的动作并不明显。
可他万万没想到,下面的街道人群之中,有个孩子捕捉到了自己神秘而细微的动作。
朱寅心中一个咯噔。
这是地下教会的漏网之鱼吧?
他们要干什么?报复?
今天中秋,夫子庙可是人山人海啊。
就算他们想报复,又能干什么?
他们根本没有武力。
武力...不对!
武力为何就不能是火器?甚至火药?
朱寅联想到这里,顿时开始推理。
假如他自己是耶稣会的狂热分子,地下教会的漏网之鱼,如果要报复南京当局,会怎么做?
制造恐怖事件,是最好的报复。
一旦南京出了恐怖袭击,死伤惨重,那么从田义到海瑞,有一个算一个,全部要罢官下狱。
整个参与大案的南京高层,都要换一遍!
那么最好的破坏方案,就是引爆夫子庙。
就像几十年之后,有人引爆王恭厂的火药,制造天启大爆炸一样。
后世研究,天启大爆炸可能是耶稣会的策划。虽然证据不足,但起码不能排除耶稣会的可能。
它有嫌疑。
若是如此,那现在策划夫子庙大爆炸呢?
如果是他自己执行这个计划,那么最好的动手时间,就是中秋夜。
现在是上午,人还不够多。
白天众目睽睽,光天化日,也不方便动手。
火药从何而来,对他们而言其实很简单。如何将火药偷偷埋在夫子庙,也不是没有办法。
技术和操纵上,完全可以实现的,不难。
至于黑火药的威力...如果火药量足够,在人流密集的地方也足以造成重大杀伤。
王恭厂爆炸死伤惨重,就是因为那里是火药作坊,储备了大量的火药。但如果没有人为引爆,也不能造成那种灾难。
当然,这一切都是朱寅的猜测和联想。
没有证据和线索支持。
可是对于情报人员来说,从来都是在推测和猜想中开展工作。等有了证据才动,那有屁用啊。
任何可能发生的灾难,都要有预防手段。
宁愿猜错,不能大意!
朱寅此时又发现,高台上疑似儒生的人,眼睛注视的方向,就在大成殿一带。
那里是夫子庙的核心建筑群,晚上肯定是人最多的地方。
朱寅想到这里,那几人不知道说了什么,又一起下了高台。
不一时,高台上又上来几个儒生。这一次,就像是真正的儒生了,神色姿态在朱寅看来,明显和之前几人不同。
朱寅没有把心中的猜测告诉宁采薇。毕竟这只是他的想象。
就算他现在禀告官府示警,也只能打草惊蛇。
没有证据的事情。
他只能暗自观察那几个可疑的儒生。他们一定会进来。
他需要在大成殿附近观察,借着人流掩护,寻找埋葬炸药的痕迹和线索。
若是完全没有线索,就是自己疑心生暗鬼,想多了。
朱寅思索间,众人就一起进入了夫子庙。
首先就看到广场外面的斗战区。
有斗蟋蟀,斗鸡、斗鹌鹑,喝彩连连,很多人都在围着下注。
“斗这斗那,就是没有斗牛。”朱寅看了一眼就收回目光。
中国古代本也斗牛。每次斗牛赛事,民间武士就自告奋勇徒手搏牛,一直延续到唐代,宋朝就绝迹了,明朝更是没有。
唐之后的汉人,和宋之前的汉人,好像换血了一般,不像是同族了。
过了斗战区,一群人围着一溜商贩,正在用转盘玩儿关扑。
关扑类似赌博游戏了。不但赌小商品,甚至赌田宅、奴婢、车马、店面等。
明初,明太祖曾经严禁关扑。如今这游戏早就死灰复燃。
但见商贩面前是一个个大转盘,上面的扇形区域中,放着各种小货品。
有糖糕、灌藕、瓷碗、螺钿器物、打马象棋、逍遥巾、手帕、香囊、香胰子、发簪、剪刀、泥人,狼头帽、铜镜...
大件货品也有,但东西不上转盘。转盘的扇形区域上,写着各种大件货品的名称,以名代物。
但见上面的名称,有鼓凳