谢家的园子在城东。

    马车行了近半个时辰,才在朱漆侧门前缓缓停下。青杏先掀帘下车,又回身去扶沈昭宁。

    沈昭宁昨夜睡得并不算沉,清早又起得早,这会儿脸色仍有些发白,指尖也凉得厉害。

    青杏一握住她的手,心里便是一酸,只得压下去,低声道:

    “小姐,慢些。”

    沈昭宁点了点头,扶着她的手下了车。

    谢家门前早有嬷嬷候着,见了她,先规规矩矩行礼,语气却比寻常待客更郑重几分。

    “沈小姐到了。”那嬷嬷低声道,“我家小姐已等您好一会儿了。”

    沈昭宁脚步微微一顿,半晌才低声道:

    “有劳嬷嬷了。”

    嬷嬷忙侧身引路。

    谢家的园子收拾得极精致。廊下新换了轻纱,花案上摆着时令花枝,远远望去,尽是衣香鬓影、笑语盈盈。

    沈昭宁才踏进园子,便觉出已有好几道目光落到了自己身上。

    有打量,有好奇,也有掩得不算高明的轻慢。

    青杏手心微微发紧。

    沈昭宁却仍旧垂着眼,步子不快不慢,像什么都没察觉似的。

    嬷嬷将她引到一处临水花厅前,才打起帘子,里头便有人快步迎了出来。

    “昭宁——”

    那声音落得太急,像是连规矩都顾不上了。

    沈昭宁抬起头。

    廊下春光正盛,谢知微站在光里,一身浅青色春衫,鬓边只簪了一支白玉钗,眉眼仍是从前的模样。可真正叫人心口发紧的,不是她这些年几乎未改的样貌,而是她望向沈昭宁时,眼底那一下压都压不住的红。

    沈昭宁眼圈一下就红了。

    她张了张口,喉间却像被什么堵住。过了片刻,才低低喊出一声:

    “……知微姐姐。”

    谢知微几步上前,一把握住她的手腕,像是怕她下一刻便会退开似的。

    可指尖才碰到那截细得厉害的腕骨,谢知微神色便狠狠一变。

    “你怎么瘦成这样了?”

    她嗓音微哑,眼圈也跟着更红了。

    青杏站在后头,眼眶顿时也跟着热了。

    沈昭宁想说没事,可一抬眼,看见谢知微那样的神情,那句“没事”竟怎么都说不出口。她只轻轻抿了抿唇,低声道:

    “只是没睡好。”

    谢知微心口狠狠一缩,握着她的手不自觉更紧了些。

    她看着沈昭宁,半晌才低声道:

    “先进去。”

    沈昭宁点了点头。

    谢知微牵着她往里走,脚步明显比方才快了些,像是想快些将她从外头那些目光里带开。

    到了席前,沈昭宁才发现,临窗那张小几原是空着的,茶盏温着,连她从前爱用的清茶都已沏好。

    谢知微是主人家,众目睽睽之下,她便是再心疼,也不能只顾着沈昭宁一个人。她脚步一顿,压下眼底情绪,只来得及低声对青杏道:

    “照看好你家小姐。”

    青杏忙应了一声。

    谢知微又看了沈昭宁一眼,那一眼里分明还有许多话没来得及说,最终却只能先转过身,去迎方才新到的几位客人。

    可她前脚刚走,花厅里原本还算收敛的几道目光,便一下直白了许多。

    有人慢慢放下茶盏,有人借着理衣袖的动作偏过脸来,先前还压着的窃语,也跟着低低浮了起来。

    “那位就是沈小姐?”

    “谢小姐待她倒是上心。”

    裴月芙先笑了笑。她穿着一身水红春衫,眉眼明艳,声音却压得不高不低,刚好够旁边几人听见。

    “我还以为谢小姐今日这样郑重迎进来的,是哪家贵女。”

    她顿了顿,唇边笑意更深了些。

    “原来……是旧人。”

    那“旧人”二字被咬得轻飘飘的,听着客气,却分明带了别的意味。

    一旁的周令仪慢悠悠拨着茶盖。她着一身藕荷色衣裙,眉目柔和,说话时也总带着几分温声细气。

    “念旧原也没什么。”她抬了抬眼,语气很轻,“只是人总得认清今时不同往日。若还拿着从前那些情分不肯放,便不只是念旧了。”

    裴月芙便顺势笑了,语气更尖了些:

    “可不是。方大人如今前程正盛,外头却还总有人拿她和从前那些事一并提起。”

    “若当真识趣些,早些退开也好,省得叫旁人提起来时,大家脸上都不好看。”

    青杏脸色“唰”地白了,几乎忍不住要上前,却又生生忍住,只把指甲狠狠掐进了掌心。

    旁边一位年长些的夫人轻轻咳了一声,淡淡道:

    “沈家原也不是寻常门第。沈老侯爷与沈家公子当年都死在了边关,这才叫门第一年年薄下去。到底是谢家的宴,话说到这里也就够了。”

    这话听着像是打圆场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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