门帘重重落下。

    地上的碎布还散着,剪断的线脚缠在一起,零零乱乱铺了一地。方才那阵风卷进来时,边角还被轻轻掀起些许,如今又沉沉落了下去。

    沈昭宁低着眼,看着地上那些碎开的衣襟、断掉的线脚,脸上神色很淡,像是连方才那一场争执,也一并沉下去了。

    青杏蹲下身,一片片去拢地上的碎布。屋里太静,只有布料被拾起时极轻的窸窣声。

    正收着,外头忽然有小丫鬟掀帘进来,怀里抱着几匹新布,脚步进到一半才觉出屋里气氛不对,连声音都放轻了。

    “小姐,您前几日挑的布料送来了。”

    那几匹布颜色素净,料子柔软,正是从前预备着做春衫最合适的样子。

    青杏动作一顿,下意识抬头看向沈昭宁。

    沈昭宁原本垂着的眼睫轻轻动了动,目光落在那几匹布上。

    “放下吧。”

    丫鬟把布放在案上,沈昭宁停了片刻,才慢慢抬眼,看向案边那只旧木针线盒。

    那盒子平日总摆在那里,边角磨得发亮,像这些年从不曾挪过地方。

    沈昭宁看了一会儿,忽然开口:

    “把那个收到柜子深处去。”

    青杏有些惊讶道:

    “小姐,连针线盒也要收?”

    沈昭宁声音很轻:

    “以后不用了。”

    青杏没有再问,只起身将那只旧木盒抱了过来。盒盖掀开时,里头细针、顶针、尺子、剪子都摆得齐整,几卷丝线颜色深浅不一,连线头都被仔细压在里侧,看不出半点凌乱。

    沈昭宁垂眼看着,指尖在盒沿停了停。

    这盒子最初不过是只最普通的木盒,还是她刚学针线那年,母亲叫人替她备下的。

    后来,她给方承砚做衣裳做得多了,哪一色的线该配哪一色的布,哪一把剪子裁软料最顺手,她都记得清楚。

    久而久之,竟像成了习惯。

    她看了片刻,才又道:

    “箱底那几匹细布,也一并收到里面吧。”

    青杏抬眼看了她一眼,到底还是转身去开了柜子。

    不多时,几匹叠得整整齐齐的细布便被抱了出来,放到案上,与那只针线盒并排搁着。青灰、墨青,颜色都很素净,一眼便知是照着方承砚平日的喜好留的。

    布一放下,案上竟显得格外满。像往日夜里她坐在灯下时,也是这样,布料、针线、剪子一字排开,抬手就能够到。只是如今人还坐在这里,那一点惯常的样子,却忽然显得陌生了。

    青杏轻声问:

    “这些也不留了?”

    沈昭宁垂眼看着那几匹布,过了半晌,才淡淡道:

    “都收进去。”

    青杏没再出声,只是将柜子里的东西理一理,便准备将案上的东西放进去。

    就在这时,外头忽然传来脚步声。

    青杏抬头看了一眼,便听见小丫鬟隔着门低低通传:

    “东侧院来人了。”

    青杏眉心微微一蹙,起身去打了帘子。

    进来的仍是顾清漪身边那个贴身丫鬟,手里捧着一只空木匣,脸上带着点恭顺笑意,进门先规规矩矩福了福身。

    “沈小姐。”

    “我家小姐才替大人做了一件衣裳,原想着再做两件。只是东侧院那边针线一时不齐,少了几样趁手的东西。我家小姐说,沈小姐这里向来齐全,想借来用一用。待用完了,必定原样送还。”

    她说得柔顺又周全,像当真只是来借几样零碎。

    沈昭宁坐在榻边,听完了,也没有立刻接话。

    她只抬眼看了看案上那只针线盒与几匹细布,神色依旧平静。

    过了片刻,她才淡淡开口:

    “既然东侧院缺这些,便一并带走吧。”

    那丫鬟一怔,像是没想到她会应得这样干脆。

    青杏也静了一下,随即抬手将案上的针线盒合上,又把那几匹细布理了理,放到一处。

    沈昭宁声音不高,听不出喜怒:

    “这些东西放在正院也用不上了,既然顾小姐那边正缺,便不必再来回折腾。先送过去吧。”

    那丫鬟脸上笑意微微僵了一下,忙低头道:

    “是。奴婢替我家小姐谢过沈小姐。”

    沈昭宁没有应这句谢,只偏过头,目光重新落回窗外,像是这点事已经不值得她再看第二眼。

    青杏将那只旧木盒抱起,又将几匹细布一并递过去。那丫鬟接东西时,下意识低头看了一眼。

    她抱稳东西,神色便又拘谨了几分。

    不多时,外头又进来两个小丫鬟,将细布一并接了过去。

    木盒、顶针、尺子、剪子、细布,一样样从正院挪出去,屋里也跟着空了一块。

    待人都退了,屋里重新静下来。

    青杏看着案边空下去的位置,眼圈有些红,低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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