着淡淡的笑意。

    他没有插话,只是安安静静地听着,偶尔抿一口茶,目光落在女儿和外孙女身上,带着难得的松弛。

    嬴昭宁从母亲怀里探出头,看向李斯:“外祖父今天来得真快。”

    李斯放下茶碗,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:“殿下相召,臣不敢耽搁。”

    “不是相召,是请外祖父来帮忙的。”嬴昭宁认真纠正,小脸上满是郑重。

    李斯望着她,目光柔和了几分,配合道:“是,臣来给殿下帮忙。”

    李知微在一旁笑了,那笑容里带着几分促狭:“你们祖你们祖孙俩,说个话还这么客气。”

    她站起身,给李斯续了热茶,又给嬴昭宁倒了杯温热的蜜水,轻轻拍了拍女儿的背,“去吧,跟你外祖父说正事,母亲在这儿听着。”

    嬴昭宁点点头,从母亲怀里滑出来,小大人似的坐到李斯旁边的椅子上。

    她解开腰间的布包,将里面的一卷卷纸张取出来,在案上一一摆开,小脸上满是认真。

    李斯看着那些纸张,眼中闪过一丝讶异。

    纸是洁白细腻的那种,字迹很有风格,一看便知是昭宁这里特有的,这纸张绝非少府造的粗糙纸张。

    他没有多问——这些日子,他早已习惯了外孙女层出不穷的“惊喜”。

    毕竟,昨夜他刚收到整整三斤这样的好纸,还特意分给几位相熟的同僚,每人一张,惹得他们羡慕不已。

    这可是他外孙女特意给的,旁人想要都没有呢。

    “殿下,这是……”

    “是我昨晚整理出来的。”嬴昭宁指着最上面一卷,小手指点在纸面,“这是《法经》的摘录,李悝所著。”

    又指向第二卷:“这是《商君书》里关于刑罚的部分。”

    第三卷:“这是《周礼》中关于狱讼制度的记载。”

    她拿起最后一卷,顿了顿,缓缓道:“这是历代刑法的一些条文,还有施行后的效果。”

    她没说这些来自三千年后的历史,兑换时早已抹去了朝代,只留下纯粹的律法与案例。

    李斯拿起一卷卷翻看,大厅里霎时安静下来,只有翻动纸张的沙沙声,清晰可闻。

    李知微坐在一旁,端着茶碗,目光落在父亲和女儿身上。

    阳光从窗棂洒进来,落在他们身上,暖洋洋的,连带着空气中的尘埃都看得分明。

    李斯看得越久,眉头皱得越紧,指尖划过那些严苛的条文,指节微微泛白。

    半晌,他抬起头,语气凝重:“殿下,这些刑法……有些太过严苛了。”

    嬴昭宁点点头,小脸上没有丝毫犹豫:“所以,不能用。”

    李斯抬眸看向她,眼中带着探究。

    嬴昭宁迎上他的目光,认真道,声音虽然奶声奶气,却字字清晰:“外祖父,就像秦法太严了。偷东西便要砍脚,说错话便要割舌,一人犯法,全家连坐——这样的律法,百姓哪里会怕?他们只会觉得没有退路,索性豁出去了。”

    她顿了顿,小眉头微微蹙起,像是在认真组织语言,随后继续道:“律法要严,却不能苛。得让百姓清清楚楚地知道,犯了什么罪,该受什么罚。犯了小错,有改过的机会;犯了大罪,有应得的惩处。”

    “这样,他们才会真正敬畏,才会打心底里信服。”

    李斯沉默了很久,大厅里静得能听见窗外的鸟鸣声,清脆悦耳,却衬得厅内愈发安静。

    他看着眼前这个小丫头——不过三岁,身高还不及案桌,说话时小手还在轻轻比划着,认真得像个小大人。

    可她说出来的道理,连朝中许多浸淫律法多年的老臣都未必能讲得如此透彻。

    她不是要推翻秦法,而是要借历代之法,去秦法之苛,融百家之长,创造一部新的、真正属于大秦的律法。

    一部让百姓畏惧却不绝望的律法,一部让官吏有法可依却不滥权的律法,一部……能让大秦走得更远的律法。

    让他一点点的认识到,这位可是天幕上,让无数人崇拜,敬仰的“昭圣女帝”,

    “殿下,”他缓缓开口,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,“这并非一朝一夕能完成的事。”

    嬴昭宁点点头,眼神坚定:“我知道。所以才要请外祖父帮忙。”

    她看着李斯,认真道:“外祖父,我想请你召集人手,一起讨论,一起修改。一个人做不成的事,许多人一起做,总能做成的。”

    李斯看着她,那双清澈的眼睛里,有孩童的天真,更有超乎年龄的笃定。

    那里面装的东西,寻常三岁孩子是断断装不下的。

    他忽然笑了,那笑容驱散了眉宇间的沉郁,带着释然与期待:“好。臣回去就拟一份名单,把能做事的人都召集起来。大家一起,把这部律法立起来。”

    心里却在想,那些法家的同门师兄师弟们,也该出来为大秦做些实事了。

    李知微坐在一旁,看着这一幕,眼眶微微发热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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