队伍悄无声息地钻进了那片山坳。

    推开厚厚的枯藤,一座破败的废弃工坊出现在众人面前。

    这里荒废了太久。到处是倒塌的木梁,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硫磺和咸腥混合的气味。

    赵老三被士兵从马上扶下来。

    当他的双脚踩在那些布满盐碱的黑色泥土上,这个在暴风雪里差点丢了命的倔老头,突然双腿一软,跪了下去。

    他颤巍巍地爬向工坊最深处。那里并排砌着三个被乱石掩盖的巨大土灶,灶台上架着三口锈迹斑斑的巨型铁锅。旁边还有几道被冰封的引卤木槽。

    “还在……还在啊……“

    赵老三干枯的手指抚摸着那层粗糙的铁锈,眼泪砸在铁锅上,发出滴答的声响。

    “当年老伙计们挖的井……架的锅……五十年了,竟然还在……“

    但他没时间伤感。他猛地一抹眼泪,从地上窜了起来,整个人的精气神瞬间变了。他不再是那个快要冻死的老囚犯,而是这片盐坊里唯一的王。

    “你们俩!“他指着另外两个老盐工,大吼道,“去通木槽!把冻住的冰块全砸了!别伤了底下的沉木!“

    “将军!“他转头看向牛金,颐指气使,“要熬这老卤水,必须大火猛煮!叫你的兵,去后山砍那些枯死的松木!越干越好!要快!“

    牛金被他吼得一愣,但随即咧嘴一笑:“这老东西,使唤起老子来了!都他娘的愣着干什么!没听见大掌柜发话了吗?拔刀!砍树去!“

    这片被遗忘了五十年的废弃工坊,伴随着砍伐声和碎冰声,在冰天雪地中开始了秘密运转。

    第三日,傍晚。

    夕阳的余晖如同残血,透过山坳的缝隙,有气无力地洒在老盐坊的破屋顶上。

    工坊内,却是另一番景象。

    “呼——呲——”

    三口大土灶里,松木燃烧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。巨大的火苗舔舐着锅底,把整个工坊照得通红。

    第一口大锅里,经过赵老三极其严苛的三次过滤和两次熬煮后,那原本浑浊发黑的老井卤水,此刻正咕嘟咕嘟地翻滚着,冒出浓郁得化不开的白色蒸汽。

    所有魏军士兵,连同牛金在内,全都屏住了呼吸,死死盯着那口大锅。

    “撤火!快!全撤了!”

    赵老三突然发出一声破了音的尖叫。

    几名士兵手忙脚乱地用长杆将灶底的燃烧的木柴全挑了出来。

    锅里的沸腾渐渐平息。

    随着蒸汽慢慢散去,赵老三哆嗦着手,拿起一把特制的大铁铲,沿着锅底,极其小心地,猛地一刮!

    “哗啦——”

    一层洁白如雪、没有任何杂质的晶体,随着铁铲的翻动,浮现在了众人面前!

    “出盐了!”

    “出了出了!是精盐!”

    周围的魏军士兵疯狂地低声欢呼起来。

    牛金大步跨上前,连铁铲有些烫手都顾不上,直接用那双满是老茧的大手,从铁铲上捧起了一大把盐。

    他把手高高举起,迎着那缕夕阳的光。

    那些细小的盐粒,在他的掌心里闪闪发光,就像是一颗颗决定生死存亡的钻石。

    “好……好啊!”牛金那张粗犷的脸上,露出了极其灿烂、极其狂野的笑容。他猛地低头,伸出舌头舔了一口。

    咸!纯粹的咸!没有任何苦味!

    “来人!”牛金大喝。

    一名最精锐的斥候应声出列。

    “拿皮袋子,装上这第一批五十斤精盐!换上最好的快马,给老子连夜跑回太原城!”

    牛金从怀里掏出一块破布,咬破手指,飞快地写下一封血书。

    “交给大都督!告诉他:‘老盐坊已复产!日产可达三百斤!敌五百骑驻北岸,未觉。请大都督示下!’”

    “喏!”斥候将血书揣进怀里,背上沉重的盐袋,翻身上马,一溜烟冲出了山坳。

    看着斥候远去的背影,牛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,转头准备让人继续加柴熬煮。

    然而,就在斥候出发还不到半个时辰!

    “嗖——砰!”

    一声极其尖锐的厉啸突然在山坳外炸响!紧接着,一朵红色的烟花在阴暗的天空中爆开!

    那是外围监视哨发出的最紧急的死亡警报!

    “怎么回事?!”牛金的脸色骤然巨变,一把抽出环首刀。

    一名浑身是血的暗哨连滚带爬地冲进山坳,嘶声裂肺地惨叫:“将军!不好了!北岸那五百鲜卑骑兵……他们突然拔营了!”

    “往哪边撤了?”牛金心头一紧。

    “他们不是撤退!他们分成了十几股,像梳子一样,正在向我们这边的南岸疯狂搜索包抄过来!”暗哨咳出一口血,“他们……他们有人在雪地里,发现了咱们来时留下的马蹄印!”

    整个老盐坊里的空气,在这一瞬间彻底凝固了。

    刚才还沉浸在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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