刘禅的声音,陡然转冷。

    “总攻!”

    “朕要让他们每一天,都觉得汉军的总攻,就在明天!”

    姜维立刻明白了刘禅的意图。

    这是在用军事上的极限施压,来配合谈判桌上的心理战。

    “臣,遵旨!”姜维重重一抱拳,眼中燃起了兴奋的火焰,转身大步离去。

    书房里,又只剩下了刘禅一人。

    他站起身,走到窗前,推开了那扇雕花的木窗。

    深秋的夜风灌了进来,吹得他衣袖猎猎作响。

    远处的长安城,灯火阑珊。零星的犬吠声,在寂静的夜风中,从很远的地方传来,又很快消散。

    他吸了口气,冷空气灌进胸腔,头脑清醒了不少。

    他的目光,穿过沉沉的夜色,望向遥远的东方。

    那个方向,是潼关。

    是那座决定了中原数百年兴衰的天下第一雄关。

    明天,大汉与曹魏的谈判,就要开始了。

    这将是一场没有刀光剑影的战争,但其过程的惨烈与凶险,丝毫不亚于真正的沙场厮杀。

    他忽然想到了那个在驿馆里,苦苦等了五天的老人——刘放。

    他想到司马懿在临行前,一定给了刘放某些不为人知的交代。

    他想到那个尚未被引爆的、关于司马懿自己的“驱虎吞狼”之计。

    他想到北方的茫茫草原上,轲比能的十万铁骑,此刻,应该已经收到了那封足以改变天下格局的密信,正在叩击雁门关。

    所有的线,都在朝着一个点汇聚。

    而那个点,就是明天。

    刘禅关上窗子,把夜风挡在了外面。

    他需要睡一觉。

    明天,需要他用最清醒的头脑,去迎接,去面对,即将到来的一切。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巳时,丞相府,东偏殿。

    殿门紧闭,隔绝了府内的一切喧嚣。费祎已在此地静候了半个时辰。他没有坐着,而是在殿内缓步踱着,像个即将迎接贵客的主人,亲自检查着每一个细节。

    桌案的位置,不能太居中,那会显得咄咄逼人;也不能太靠边,那又失了主家的气度。他亲手将那张宽大的楠木书案向后挪了三寸,又向左移了一寸,直到它与门、窗、主位形成一个微妙而和谐的钝角,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。

    茶水的温度,亦是关键。侍女奉上的茶,他亲自揭开盖碗,用手背试了试杯壁的温度。太烫,容易让人口干舌燥,心浮气躁;太凉,又显得待客不周,心意不诚。他命人撤下,换上新沏的雨前龙井,嘱咐道:“待客人的车驾入了府门,再用七分热的水冲泡,奉上时,水温当在五分。”

    坐席的高矮,也经过了调整。他自己的坐席,是一张寻常的竹编蒲团,样式朴素,高度略低。而为刘放准备的,则是一张铺着厚实锦垫的木制坐席,比他的蒲团高出半个头。这微小的差距,既能让对方在身体上感到舒适,又会在无形中,让对方产生一种需要微微俯视才能与他对谈的错觉。

    光线的角度,更是他反复考量的重点。刘放的座位安排在靠窗的一侧。

    此刻秋日的阳光正好,从雕花的窗棂间斜斜地洒进来,不刺眼,却足够明亮,恰好能照亮他面前的桌面,却让费祎自己的脸,大部分都笼罩在一种柔和的阴影里。

    而那扇窗户的外面,正对着的,是丞相府后院的一片小型校场。此刻,一队身披玄甲、手持长戟的汉军精锐,正在校场上操练。他们的动作整齐划一,吼声沉闷有力,长戟破风,带着冰冷的杀气。这当然不是巧合。这校场平日里是府内卫士晨练的地方,今日,费祎特意调来了一队刚从前线轮换下来的百战锐士。他要让那位来自大魏的使臣,在谈判的间隙,一抬眼,就能看到大汉兵锋之盛。

    当一切都安排妥当,费祎才在自己的座位上缓缓坐下。他今日穿了一身极为素净的文官常服,青灰色的布料,没有任何繁复的纹饰,腰间也未佩戴任何足以彰显品级的玉佩或金印。整个人看上去,就像一个在书院里教书育人的老夫子,谦和,朴素,甚至带着几分倦意,丝毫看不出他便是那个即将代表一个战胜国,与敌国进行生死谈判的正使。

    他闭上眼,静静地等待着。殿内只剩下窗外传来的、士卒操练的沉闷呼喝声,和自己平稳悠长的呼吸声。

    刘放是准时到达的。

    当丞相府的仆役高声唱喏,殿门被缓缓推开的那一刻,一股凛然之气便随着他的人,一同涌了进来。

    他穿了一身极为正式的魏国朝服,头戴高耸的峨冠,身着宽袍大袖,腰束玉带,每一步都走得沉稳有力,气势非凡。他身后,跟着满脸倨傲的副使华表,以及两名手捧竹简笔墨的书记官。

    进门的那一刻,刘放的目光如鹰隼般,迅速扫视了整个殿堂。这是一种浸淫官场数十年养成的本能。

    他看见了窗外那队正在操练的汉军士兵,长戟如林,杀气腾腾。

    他看见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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