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阳光,是第五次,透过驿馆的窗棂,在刘放的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。

    他一夜未眠,眼窝深陷,布满血丝。但门外传来通报声时,他还是挺直了腰杆,把疲惫和焦虑全压了下去,脸上恢复了惯常的平静。

    今天来“嘘寒问暖”的,换了一个人。

    蜀汉的尚书令,董允。

    刘放的眼皮跳了一下。

    前几日来的,不是礼部主事,便是光禄寺少卿,官职虽不低,却终究是办事的,不是拿主意的。而董允不同,尚书令,录尚书事,这是诸葛亮之下,蜀汉文官体系里最顶尖的几个人之一。

    他的到来,是否意味着,那场该死的、无休止的寒暄,终于要结束了?

    门开了。

    董允穿着简朴的青色官服,笑着走了进来。看那架势,不像手握重权的朝廷大员,倒像个来串门的富家翁。

    “刘大人,这几日住得可还习惯?”董允的声音温润如玉,让人听着便心生好感。

    刘放拱了拱手,声音沉稳:“有劳董尚书挂怀,一切安好。”

    董允却不急着落座。他先是环顾了一圈这间驿馆最上等的客房,然后微微蹙起了眉头。

    “哎呀,此地还是有些疏漏。”他摇了摇头,转头对跟在身后的驿馆令说道,“你看,这三处,须得立刻改了。”

    他伸出手指,一一点出。

    “其一,刘大人乃是上国使臣,又是当世大儒,怎能饮这等寻常茶叶?去,将丞相府里存着的那罐蒙顶石花,取半斤来。”

    “其二,长安秋日,早晚温差大,最易受寒。这房中虽有炭盆,却终究燥热。去将作监,领一个新制的水暖炉来,灌上热水,温润和煦,对老人家的身子骨最好。”

    “其三,这被褥也太单薄了些。去库里,取两床新出的蜀锦被褥送来。要那云纹织金的,既轻便,又暖和。”

    三条意见,条条都显得体贴入微,关怀备至。那驿馆令听得连连点头,躬身领命,飞也似的去了。

    刘放站在一旁,看着董允忙前忙后,胸口那点刚冒头的期待,一点点凉了下去。

    他明白了。

    今天,还是老样子。

    董允这才转过身,在主座上坐了下来。他端起侍从刚换上的热茶,吹了吹,抬眼看向刘放。

    “刘大人,来,坐。”

    他像是完全没看到刘放那已经有些僵硬的脸色,自顾自地打开了话匣子。

    “说起来,长安城最近这天气,可真是有些古怪。前几日还秋高气爽,昨日一场雨,今早便起了霜。城外农人说,这霜来得早,今年的冬小麦,怕是要多费些心思了……”

    刘放强忍着一拳砸在面前桌案上的冲动,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,陪着他,聊了起来。

    从天气聊到农事,从农事聊到城中物价,又从物价聊到最近哪家的胡饼做得最好吃。董允东拉西扯,引经据典,话题一个接一个,没有要停的意思。

    整整一个时辰。

    刘放觉得,自己这辈子说过的废话,都没有这一个时辰多。他的耐心,他的涵养,他那在曹魏朝堂上磨砺了几十年的城府,都在这一个时辰的“嘘寒问暖”中,被消磨得干干净净。

    当董允终于放下茶杯,心满意足地起身告辞时,刘放再也忍不住了。

    在那扇门即将关上的前一刻,他开口了,声音嘶哑得像是两块砂纸在摩擦。

    “董尚书。”

    董允停下脚步,回过头,依旧是那副温和的笑脸:“刘大人还有何吩咐?”

    “不知贵国丞相,”刘放死死地盯着他,一字一顿地问道,“何时,能拨冗一见?”

    这个问题终于撕开了那层客客气气的面纱。

    董允的笑容顿了一下,但很快又恢复如常,甚至比之前更从容了。

    他笑了笑,说了一句让刘放差点背过气去的话。

    “丞相这几日,忙着修城墙,实在是抽不开身。”

    “不过丞相也说了,让刘大人不必着急。长安的秋天很美,多住几日,权当散心。”

    门,关上了。

    董允的身影消失在门后,也带走了房间里最后一丝暖意。

    刘放独自一人,在紧闭的房门后,站了很久,很久。

    他走到窗前,看着窗外热闹的长安街道,手按上了窗棂。

    手指攥得太紧,骨节都鼓了起来。

    华表不知何时凑了过来,他看着自家老师那挺得笔直、却透着无尽萧索的背影,低声问道:“先生,我们……我们还要等多久?”

    刘放没有回答他的问题。

    他只是看着窗外来来往往的长安百姓,低声说了一句不相干的话。

    “去,把咱们从洛阳带来的那坛‘杜康’老酒,打开。”

    华表愣了一下,那是刘放最珍爱的藏酒,特意留着,准备在议和功成,返回洛阳的庆功宴上喝的。

    “先生,那是您留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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