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甚至不敢擅自做主,立刻挥手,命令两名最精壮的亲兵,将这副板甲立刻、马上,用最快的速度送往太守府,献给杨秋过目。

    一切,都和计划的一模一样。

    然而,就在仓慈的队伍即将全部进入城中,只剩下最后十几名扮作“俘虏”的铁鹰锐士时,意外,还是发生了。

    一名站在城门洞阴影里的杨秋亲兵,眼神锐利,他死死地盯着一名“俘虏”的脚。

    那是一双军靴。

    虽然沾满了泥土,但靴子的形制和皮质,与他见过的所有汉军士卒的军靴都不同。那是一种更加坚韧、更加贴合脚踝的设计,一看就是为了长途跋涉和激烈战斗而特制的精锐装备。

    更重要的是,那名“俘虏”虽然低着头,双手被绑,但他的站姿,他双肩的宽度,以及那股即便刻意收敛也无法完全掩盖的彪悍之气,都绝非一个普通的阶下囚所能拥有。

    这名亲兵的瞳孔猛地一缩,他愣了一下,张开嘴,正要发出预警的呼喊。

    然而,他只发出了一个短促的“呃”声。

    一只如同铁钳般的大手,从他身后闪电般伸出,死死地捂住了他的嘴。与此同时,一柄冰冷的匕首,无声无息地顶住了他的腰眼。

    出手之人,正是跟在队伍末尾,一直警惕地观察着四周的赵广。

    “敢出声,就捅穿你的腰子。”

    一个低沉的、带着浓重凉州口音的威胁,在他耳边响起。

    那亲兵的身体瞬间僵住了,冷汗刷的一下就湿透了后背。

    两人在黑暗的城门洞里,僵持了不到两息。

    仓慈察觉到了队尾的异常,他猛地回头,眼中杀机一闪。他没有丝毫犹豫,大步流星地走上前,在那名亲兵还没反应过来之前,一记精准的重拳,狠狠地砸在了他的后颈上。

    那亲兵连哼都来不及哼一声,便双眼一翻,软软地瘫倒下去。

    “塞进去!”仓慈低声喝道。

    两名铁鹰锐士立刻上前,七手八脚地将那昏迷的亲兵塞进了一个随行的、用来装杂物的木箱之中,盖上了盖子。

    虽然危机在瞬间被化解,但包括刘禅在内,所有人的后背,都惊出了一身冷汗。

    这根钢丝,走得实在太过惊险。

    刘禅混在“俘虏”的队伍中,低着头,戴着一顶破旧的斗笠,身上的汉军士卒服饰脏兮兮的,散发着一股汗臭味。他的双手被一根粗麻绳松松地绑着——那绳结是一个特殊的活扣,他随时可以在一息之内挣脱。

    进入武威城后,他没有说话,只是用眼角的余光,贪婪地观察着这座凉州首府的一切。

    街道的布局、兵力的分布、百姓的精神面貌……所有的一切,都被他尽收眼底。

    他注意到了几个关键的细节。

    街道两旁的民居,大多门窗破败,一片漆黑。偶尔有行人走过,也都是面有菜色,步履匆匆,眼神中充满了麻木和畏惧。

    然而,与这片萧条形成鲜明对比的,却是城中心区域那些高门大户的粮铺、酒肆,一个个灯火通明,人声鼎沸,空气中都弥漫着酒肉的香气。

    这说明,城中的粮食和财富,被极少数人垄断,贫富分化已经到了一个极其恐怖的程度。

    他又抬头看了一眼城墙。城墙上的守军稀稀拉拉,很多人甚至连甲胄都没有穿齐,三三两两地靠在墙垛上聊天,手中的长矛歪歪斜斜地倚在一旁。

    这说明,杨秋的军队,不仅军纪涣散,而且极度缺乏装备。

    更重要的是,当队伍经过城中心的广场时,刘禅看到了一座巨大的木笼。

    笼子里关着几个衣衫褴褛、浑身是伤的人。他们的脖子上挂着木牌,上面用歪歪扭扭的字迹写着——“通敌叛贼”。

    刘禅的眼神,在那一瞬间,变得冰冷刺骨。

    杨秋,在用这种原始而野蛮的恐怖手段,维持着他那早已腐朽的统治。

    这样的政权,就像一座早已被白蚁蛀空了根基的华丽宫殿,只需要一根火柴,就能让它彻底坍塌。

    而今夜,他刘禅,就是来点燃这根火柴的人。

    入夜,子时将至。

    武威城内,一片死寂,只有更夫的梆子声在空旷的街道上回响。

    计划最关键的一环,启动了。

    太守府内,灯火辉煌,酒宴仍在继续。

    仓慈亲自捧着那个装着黑色板甲的木盒,在杨秋亲信的引领下,走进了那座象征着凉州最高权力的大殿。

    杨秋早已喝得面红耳赤,当他看到那副通体漆黑、宛如魔神造物的铠甲时,他眼中的醉意瞬间被无尽的贪婪所取代。

    他几乎是抢也似地从仓慈手中夺过铠甲,迫不及待地在亲卫的帮助下穿戴起来。

    当最后一块甲片扣上,杨秋走到一面巨大的铜镜前时,他彻底被镜中那个威武不凡、如同天神下凡般的自己给迷住了。

    他左看右看,伸手敲敲胸甲,又摸摸肩铠,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大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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