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……二十辆如同小山般的钢铁战车,刀枪不入,弩矢射在上面,只能溅起一串火星。车顶的连弩能在十息之内,向前方泼洒出上千支纯钢打造的短矢,我四弟的五千精骑,一个照面就被撕成了碎片。”

    “……地面会喷出黑色的火油,一点就燃,火墙高达三丈,数万大军被活活烧死在里面,连尸首都找不到。”

    “……看似平坦的草地之下,全是伪装过的铁蒺藜和绊马索,战马踏上去,非死即残,数万羌人精锐,在缺口处被汉军的无当飞军当做活靶子射杀,血流成河。”

    “……还有汉军的步卒,他们穿着我们从未见过的全身铁甲,我们的刀砍上去,连一道白印都留不下。而他们的长矛,却能轻易刺穿我们最厚的牛皮甲。”

    韩瑛每说一句,仓慈的脸色就难看一分。

    他并非完全不信。事实上,战前韩德大军与后方彻底失联的消息,早已在凉州高层将领中传开,只是谁也不愿相信那是真的。

    但身为一军主将,他绝不可能仅凭韩瑛的一面之词就下令退兵。

    “说完了?”仓慈听完,沉默了良久,才冷冷地反问,“所以,韩公子弃了令尊,转投汉人,今日是特地来为你的新主子当说客的?”

    他的话语中充满了讥讽和试探。

    韩瑛没有辩解,也没有愤怒。

    他只是默默地从怀中,掏出了一件东西。

    那是一块古朴的羊脂白玉佩,玉佩上用篆文刻着一个“韩”字,边缘因常年摩挲而显得温润光滑。

    仓慈看到玉佩的瞬间,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。

    他认得这块玉佩。

    这是西凉韩氏家主代代相传的信物,韩德此人,宁可丢了帅印,也绝不会让此物离身。

    玉佩在此,意味着韩德要么死了,要么……真的降了。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中军帐内,所有亲卫都被屏退。

    帐篷里只剩下仓慈和韩瑛两人,气氛压抑得可怕。

    当帐帘落下的那一刻,仓慈身上那种审问般的凌厉气势,骤然消失了。他不再用那种冰冷的眼神盯着韩瑛,而是快步走到他面前,用一种近乎耳语的音量,问出了一个让韩瑛始料未及的问题。

    “那个汉人皇帝,真的给降卒发粮食了?还……还给伤兵治伤?”

    韩瑛愣住了。

    他原以为仓慈会追问战败的细节,或是父亲的下落,却没想到他最关心的竟是这个。

    他重重地点了点头。

    仓慈的眼神瞬间变得无比复杂,有震惊,有羡慕,有不甘,还有一丝难以言说的向往。

    他缓缓地在主位上坐下,仿佛被抽干了全身的力气,声音低沉得如同梦呓。

    “我仓慈,一个鸟不拉屎地方的寒门子弟,在杨秋手底下,拼死拼活干了数十载。”

    “他给我的,永远是最难啃的骨头,最危险的活计,还有……最少的粮饷和军械。”

    他的手抚摸着腰间的佩刀,那是一把已经卷了刃的旧刀。

    “我的兵,跟着我出生入死,到了冬天,连他娘的一件像样的皮袄都穿不上。每次打了胜仗,功劳是杨秋那些侄子外甥的,抚恤是我们自己想办法凑的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,抬起头,眼中满是血丝。

    “但我不能反。杨秋那个狗娘养的,手里捏着我全家三十一口人的性命。”

    韩瑛的心猛地一沉。

    他终于明白了。仓慈不是不想降,也不是不敢降,而是不能降。

    他有致命的软肋握在杨秋的手里。

    就在韩瑛思索着如何破解这个死局之时,帐帘猛地被人从外面一把掀开。

    仓慈的副将连滚带爬地闯了进来,脸上写满了惊惶。

    “将军!不好了!杨……杨阜监军从后军赶到了!他带来了太守的严令,命我们……命我们立刻攻城,不得有丝毫延误!若有迟疑,以通敌论处!”

    话音未落,一个身穿精致甲胄,面容阴鸷的年轻将领便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。他正是杨秋的族侄,监军杨阜。

    杨阜素来与仓慈不和,一进帐,便看到了站在一旁的韩瑛,脸色当即大变。

    “仓慈!”杨阜“唰”地一声拔出腰间佩刀,刀尖直指韩瑛,厉声喝问,“你好大的胆子!竟敢在此地私会敌方降将!你是想造反吗!”

    气氛,瞬间剑拔弩张。

    仓慈的面色没有丝毫变化,他缓缓站起身,反手按住了自己的刀柄,一股沙场宿将的铁血煞气轰然迸发,将杨阜的嚣张气焰死死压制住。

    “杨监军,你的刀,是指错人了。”仓慈的声音冷得像冰,“韩公子是来投诚,顺便送上汉军布防情报的。我正在审问,你若想现在就杀了这个唯一的情报来源,这个责任,你杨阜担得起吗?”

    杨阜被一句话怼得哑口无言,但他那双狐疑的眼睛,始终在仓慈和韩瑛之间来回扫视,没有半分放松。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韩瑛被暂时“请”进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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