汉中,行宫大殿。

    “报——!八百里加急!白帝城捷报!”

    一名背插红翎的信使,浑身裹挟着泥浆与冰渣,胯下的战马口吐白沫,在冲进行宫广场的最后一刻轰然倒地。

    信使顾不得擦拭脸上的血污,连滚带爬地冲上台阶,高高举起手中那只用火漆封缄的竹筒。

    “白帝城大捷!李严都督全歼东吴水师!生擒敌酋无数!”

    大殿之上,文武百官早已按捺不住。

    当侍中董允颤抖着双手,接过那份尚带着体温的战报,并在御前展开宣读时,整座大殿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,只有董允那因极度激动而变调的声音在回荡。

    “……臣李严顿首:赖陛下天威,神机营之利器。臣于夔门设伏,示敌以弱,诱东吴左大司马朱然率五万水师入瓮。”

    “……战端一开,铁索横江,断其归路。继以‘明轮战舰’逆流突击,‘拍杆’如神锤天降,碎敌楼船数十艘。又以‘水底雷’惊世一爆,江水倒流,龙宫震颤。东吴战船,触之即粉,士卒死伤枕藉,长江为之断流,江水尽赤……”

    读到此处,董允的声音已带上了哭腔,那是喜极而泣。

    “……此役,全歼东吴来犯之敌。朱然仅以身免,狼狈鼠窜。缴获楼船、蒙冲数十艘,俘虏吴兵千余众。更有朱然帅旗一面,现已封存,随表呈上!”

    “哗——!”

    随着最后一个字落下,大殿内压抑许久的积云终于化作了狂风暴雨。

    “万岁!大汉万岁!”

    “天佑大汉!陛下神武!”

    一向沉稳的老将赵云,此刻也不禁须发皆张,重重地一拳砸在掌心:“好!好一个水底雷!好一个拍杆!老夫征战半生,从未听闻如此仗打得这般痛快!”

    站在武将之首的魏延,眼中更是震撼。

    他太清楚水战的残酷与艰难,更明白在逆流的长江三峡全歼东吴水师是何等的神迹。

    “不用风帆便能逆流如飞的战舰……藏在水底能炸碎龙骨的雷火……”

    “陛下!”

    董允猛地合上战报,大步出列,跪倒在地,声音铿锵有力,“孙权背信弃义,撕毁盟约,意图趁我北伐之际行那‘假途灭虢’的卑劣行径。如今苍天有眼,假途变成了死途!此乃天亡东吴!”

    “臣请旨!”董允眼中闪烁着复仇的火焰,“趁此大胜之威,即刻派遣使者前往建业问罪!逼迫孙权交出主战派元凶,割让荆州数郡,并赔偿我大军军费千万,以彰显我大汉国威!若其不从,我大军便顺江而下,直捣建业!”

    “臣附议!”

    “臣等附议!”

    一时间,群臣激愤,喊杀声震天。

    在他们看来,这是痛打落水狗的绝佳机会,是被东吴背刺多年后终于可以扬眉吐气的高光时刻。

    然而,在这片欢腾的海洋中心,那座象征着至高权力的龙椅之上,却是一片平静。

    刘禅端坐于上,冕旒后的面容看不出端倪。

    “打赢了,自然是好事。”

    “李严做得不错,马钧的将作监也立了大功。传朕旨意,白帝城参战将士,赏赐翻倍,阵亡者抚恤从优。”

    群臣面面相觑,陛下这反应,是不是太过……淡定了?

    刘禅缓缓站起身,目光扫过台下那些涨红了脸的臣子,最后落在了董允身上。

    “董允,你方才说,要去建业问罪?要割地?要赔款?”

    董允挺直腰杆:“正是!孙权小儿欺人太甚,如今他精锐尽丧,正是我们痛下杀手的时候!”

    “糊涂。”

    “陛下……”董允一愣,满脸的不解。

    刘禅负手走下丹陛,步履沉稳。

    “你们只看到了白帝城下的连天火光,却没看到这火光背后的格局。”

    刘禅走到悬挂在大殿一侧的巨幅舆图前,伸出手,重重地拍在了“长安”与“建业”之间。

    “此战虽胜,但我们只是守住了国门,并未从根本上解决东吴的威胁。孙权手里还有十几万陆军,还有长江天险,还有江东六郡八十一州的底蕴。”

    刘禅转过身,目光如炬,直视董允:“你现在派人去问罪,去逼他割地赔款。以孙权那傲气,再加上他那极度敏感、死要面子的性格,你猜他会怎么做?”

    董允迟疑道:“他……他既已战败,理当求和……”

    “错!”

    刘禅断然喝道,“若是把他逼急了,让他觉得颜面扫地,退无可退。这只碧眼紫髯的耗子,绝对会狗急跳墙!他会毫不犹豫地倒向曹魏,引魏军南下!”

    “到时候,司马懿那只老狐狸会放过这个机会吗?”

    刘禅的声音陡然拔高,“一旦孙刘彻底决裂,吴魏联手。我们就要面临两线作战的死局!北有司马懿、张合的虎狼之师,东有孙权举国之力的疯狂反扑。试问,以我大汉目前的国力,能同时支撑两场灭国之战吗?!”

    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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