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一月,长安传来消息:匈奴内部生变,左贤王联合乌孙昆莫翁须靡将右贤王残部全部剿灭,左贤王统一匈奴,遣使求和。

    这是大好事,但使臣提出的条件让刘询犹豫:匈奴愿称臣,但要求和亲——娶汉公主。

    刘询握着奏报的手微微发颤。他膝下唯有馆陶公主一人,年方十四,正是天真烂漫的年纪。将她远嫁塞北,从此黄沙漫漫,胡笳声声,他如何舍得?

    “陛下,”张安世进言,“匈奴新定,左贤王势大,若不允和亲,恐战事再起。百姓刚得喘息……”

    刘询闭了闭眼。他想起王昭华离宫前那夜,她说‘陛下答应过臣妾,不操劳了’。可他是皇帝,许诺轻如鸿毛,责任重若千钧。

    “荒谬!”王昭华接到凤翎卫密报,拍案而起,“馆陶公主是陛下唯一的女儿,岂能嫁与匈奴?”

    但刘询的信中透露出为难:“左贤王态度强硬,称若不许婚,将重启战端。如今国库空虚,西域未稳,不宜再战……”

    王昭华明白刘询的困境。她立即回信:“陛下,和亲可,但人选不可为馆陶。可从宗室中选适龄女子,封为公主出嫁。若左贤王不允,臣妾愿回京,亲自与匈奴使臣谈判。”

    信送走后,她召来秦越:“秦先生,旭儿现在可能长途跋涉?”

    秦越摇头:“二皇子虽好转,但舟车劳顿,恐前功尽弃。”

    王昭华陷入两难:一边是儿子,一边是大汉唯一的公主,一边是国家。

    三日后,她做出决定:让秦婕妤留下照顾刘旭,自己带少数随从,轻车简从回京。

    “娘娘,您这一去,四皇子若问起……”秦慕雪担忧。

    “就说母后有要事,很快就回,”王昭华亲了亲熟睡中的儿子,“旭儿,等母后回来。”

    她连夜出发,乘快船沿运河北上。船行三日,抵徐州时,收到长安飞鸽传书:怀柔主动请缨,愿嫁匈奴!

    “糊涂!”王昭华心急如焚,“快!再快!”

    她不知道,此时的长安,怀柔正跪在宣室殿前。“陛下,怀柔愿嫁。”

    殿外秋风萧瑟,卷起满地枯叶。怀柔一袭素衣,脊背挺直如青竹,额前却已在青砖上磕出一片淤青。

    刘询负手立于阶上,居高临下地望着这个自幼和他一起派师学艺的师妹。她自幼由师父抚养,性子温婉寡言,今日却做出这般惊人之举。

    “你可知左贤王年逾四十,已有三位阏氏?”刘询声音沉郁,“你可知塞外苦寒,朔风如刀?”

    “我知道。”怀柔抬起头,眸光清澈而坚定,“我还知道,若和亲不成,匈奴铁骑三月之内必至雁门。边关将士血战经年,百姓流离失所,我在宫中锦衣玉食,岂能坐视?”

    刘询瞳孔微缩。这番话,竟与数日前王昭华密折中的措辞如出一辙。“谁教你说这些的?”

    “无人教导。”怀柔从袖中取出一卷泛黄的缎帕,双手呈上,“我只知我是刘家女儿,国难当前,臣妹不得不去。”

    刘询接过缎帕,指尖微微发颤。缎帕的右下角绣着一个‘据’字,戾太子刘据的据。那是他们亲祖父的遗物。

    刘询只觉喉间一紧,二十余年前巫蛊之祸的血色记忆如潮水般涌来。他自幼流落民间,直至霍光迎立,方知自己原是卫太子之孙。而这方缎帕,正是当年戾太子刘据自缢前,托人送出宫外的最后信物。殿外秋风呜咽,如泣如诉。刘询攥紧那方缎帕,指节泛白。

    “师兄,”怀柔再拜,“臣妹早知自己身份,只求此生能为哥哥,为大汉尽绵薄之力。若能以臣妹一人,换三年太平,换四皇子痊愈之机,换嫂嫂不必奔波——怀柔,死而无憾。”

    “昭华?”刘询猛然抬眸,“难道昭华已知你身份...”

    怀柔点点头:“嫂嫂知道。我昨夜梦见她了。她站在运河边上,担忧您,担忧大汉,,急得直掉眼泪。”

    “你起来。”他忽然道。

    怀柔不动:“陛下不允,臣妹便跪到死。”刘询苦笑。这执拗的性子,倒真有几分像她的母妃,更像那个此刻正在运河上颠簸的人。

    刘询看着她:“你想清楚了?此去匈奴万里,可能一生不得回。”

    “怀柔想清楚了,”怀柔平静道,“於恒生前最大的愿望,就是汉匈和平。若我的婚事能促成此事,他定会欣慰。况且,左贤王是於单之父,嫁给他,也算是……替於恒尽孝。”她说得轻松,但眼中含泪。

    刘询叹息:“等你嫂嫂回京再议?”

    “不必了,”怀柔轻轻摇头,“嫂嫂的性子,臣妹最清楚。她若回来,定会拦我。可如今四皇子病重,太医说需以雪莲为引,那药只有匈奴王庭才有。左贤王已许诺,若我嫁过去,即刻献药。”

    她顿了顿,从袖中取出一枚玉佩,正是於恒生前常佩之物:“这是他的遗物。臣妹想带着它去草原,让他……再看看那里的星空。“

    刘询沉默良久。窗外秋雨淅沥,打在芭蕉叶上,一声声如泣如诉。“朕若准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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