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若不死呢?”怀柔挑眉。
翁归靡笑了,那笑容里带着少年人不该有的苍凉:“那我便要借汉家之力,清理门户。作为交换——”他艰难地撑起身子,从枕下取出一物,“这是父亲真正的遗诏,用乌孙古文写成,由十二位翕侯共同见证。遗诏指定我为继承人,而非那个康居女人手中的赝品。”怀柔接过羊皮卷,触手冰凉。她不懂乌孙古文,但认得那些血指印的分量——在草原部族,这便是最不可违背的誓言。
“你要我做什么?”怀柔抬眸问道。
“三日后,王庭将召开贵族大会,推选新昆莫。”翁归靡的声音越来越低,失血让他的面色如纸,“届时请姑娘以汉使身份列席,宣读此遗诏。汉军的三百骑……”他顿了顿,“请借我一用,作为宣读遗诏时的'见证'。”
怀柔沉默。这不是借兵,是站队。汉军一旦出现在乌孙王庭的贵族大会上,便意味着大汉正式承认翁归靡的继承权——同时,也意味着与康居、与匈奴的正面冲突。
“赵将军给我的诏书,”她缓缓开口,”是空白的。”
翁归靡眼中闪过一丝讶异,随即化为更深的笑意:“皇帝陛下……果然是老狐狸。”他重新靠回榻上,仿佛终于卸下了某种重负,“空白诏书,便是最大的筹码。公主可以填任何条件,只要我能做到。”
窗外忽然传来隐约的喊杀声,又迅速远去。怀柔知道,那是阁外的汉军在与某股势力交手——或许是追兵,或许是另一波死士。时间正在流逝,而翁归靡的脸色正在灰败。
她展开那卷空白诏书,从发间取下一支银簪。簪尖蘸着翁归靡伤口渗出的血,在绢帛上写下第一行字——“汉乌盟约,以翁归靡为昆莫,世世代代,不得相负。”翁归靡望着那行字,忽然用乌孙语低低说了一句。怀柔听不懂,但她看见这个年轻的皇子闭上了眼睛,有液体从眼角滑落,不知是泪还是汗。
门外传来王骏压抑的呼声:“姑娘!北方有火把移动,不下千骑!”
怀柔将写就的诏书收入怀中,起身走向门口。在跨过门槛的刹那,她回头看了最后一眼——翁归靡正将那卷真正的遗诏贴在心口,唇间翕动,不知是在默诵汉人的诗句,还是在向乌孙的鬼神祈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