已能在庭前舞剑如飞。那时她笑着说:“雷师傅,我若为男子,必做这天下最自在的游侠。”

    而今她囚于囹圄,自己跪于丹墀,所谓游侠之梦,不过是一场镜花水月。

    “退下吧。”刘询已坐回御座,重新翻开一卷竹简,仿佛方才的交锋从未发生。

    雷被再拜,缓缓起身。退出殿门时,他忍不住回望一眼——年轻的帝王垂首批阅,侧脸被烛火镀上一层淡金,竟与先帝晚年画像有三分神似。

    殿外,暮色四合。雷被握紧手中素绢,那上面还残留着墨汁的潮意。他想起临行前刘陵在狱中的模样,素衣散发,却脊背挺直如剑。她只说了一句:“你不必来。”

    可他来了。不仅来了,还将她最后的筹码,尽数押在了这位新帝的棋盘上。

    十日后,是生是死,全在她一念之间。

    刘询不再言语。他行至殿门处,伸手推开一扇雕花木窗,长安城的暮色便如潮水般涌入——远处淮南王府的方向,正有炊烟袅袅升起,仿佛什么都未曾发生。他想起数日前泰山封禅时,刘陵曾扮作乐伎混入随驾队伍,一曲《大风歌》弹得满堂喝彩,彼时她低眉敛袖,谁能想到那纤纤十指间流转的,竟是诸侯王们的命脉。

    雷被脊背一僵,却终究只是将额头抵得更紧:“……谢陛下。”

    “退下吧。”铜漏声声,滴尽黄昏。雷被退出宣室殿时,恰有宫人掌灯而来,橘色的光晕一盏接一盏亮起,将他孤长的影子切割成无数碎片。他立在丹墀之下,仰头望了一眼渐暗的天色——三日,他只有三日说服刘陵,将淮南王二十年来布下的暗桩和盘托出,将那些曾与她饮酒作歌的诸侯王们,一一送入这张正在收紧的罗网。

    这时,一只信鸽飞来。云飞扬取下信件,脸色微变:“陛下,长安急报。”刘询接过一看,是王昭华亲笔:“旭儿突发高热,太医束手。臣妾心如刀割,望陛下速归。”

    刘询捏着信纸的手指骤然收紧,指节泛出青白。烛火在他脸上投下剧烈晃动的阴影,将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切割成明暗两半——一半是帝王,一半是父亲。

    “高热几日了?”他声音极低,像是从齿缝间磨出来的。

    “信鸽三日往返。”云飞扬垂首,“算来……已是第四日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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