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第三,整顿税制与财政。”杨博起看向林慕雪,“林主事,将你们度支司近日梳理之要略,向陛下、太后及诸位大人禀报。”林慕雪起身,虽难掩疲惫,但眼神明亮,她展开一卷图表,声音清晰:“启奏陛下、太后,诸位大人。经查,税制漏洞,主要在征收、转运、入库三环节。”“‘火耗’层层加码,漕运苛费繁多,盐茶引批文私相授受,乃三大黑洞。欲堵漏洞,需多管齐下。”“首先,臣建议成立‘清丈田亩、核查丁口’专项总理衙门,由户部、工部、都察院及地方干员组成,逐步厘清天下田亩、人丁之实数。”“此为未来改革税制,试行‘摊丁入亩’或类似‘一条鞭法’之基础。田亩不清,人丁不实,则税赋不公,漏洞难堵。”“其次,改革漕运、盐务等垄断行业经营。漕运可试行‘官督商运’或‘漕粮海运’辅助,引入竞争,压缩冗员贪墨空间。”“盐务可试行‘票盐法’(商人纳税领票,凭票购盐贩运,打破专商垄断),增加透明度,减少中间盘剥。茶、马等专卖,亦可参照。”“再次,建立国家预算与审计制度雏形。要求户部每年编制下一岁入岁出概算,详列项目。”“度支司会同都察院新设之审计科,对预算执行、国库收支进行审计核查。使朝廷用度有计划,开支有监督,避免无序浪费与暗中侵吞。”林慕雪所述,条理清晰,数据支撑,听得陈庭、张谦等人频频点头,又暗自心惊。这些举措,每一项都牵动无数利益,施行起来必是阻力重重。但不可否认,这确是理财正道。“第四,吏部改革与选官。”杨博起接过话头,看向新任吏部尚书刘世昌,“刘大人,吏部乃百官之首,铨选升降,关乎吏治清浊。文选司、考功司前车之鉴,不可不察。”刘世昌肃然道:“请督主明示。”“严格科举、铨选程序,增加透明度。试卷糊名、誊录制需严格执行,杜绝关节。铨选时,尝试推行‘掣签法’。”杨博起解释道,“即部分中低品级、事务相对常规的官职出缺时,将符合资格之候任官员名单制成签条,当众掣签,决定其任职省份。”“此举可大幅减少‘跑官’、‘讨缺’之请托,虽不能尽善,但可阻吓明码标价之买官卖官。”“此外,需建立官员任职档案。详记其历任职务、政策得失、考绩优劣、百姓评价乃至弹劾情况。并推行‘考成法’。”杨博起目光扫过众人,“将钱粮征收、狱讼清结、盗贼擒获、河工修筑、学政兴废等关乎民生国计之事,化为具体可量化的指标,定期考核。”“政绩优异者,记录在档,优先升迁;怠惰无为或劣迹斑斑者,则罚俸、降级乃至革职。使升迁不再全凭贿赂、座师,而需实绩说话!”刘世昌深吸一口气,知道这是将吏部从“卖官鬻爵”的油水衙门,向“量才授职”的实干衙门转变的关键,当即拱手:“下官必当竭尽全力,整肃部务,推行新法!”杨博起提出的四项改革:高薪养廉、监察革新、税制财政、吏部选官。环环相扣,构成了一幅相对完整的防腐与吏治革新蓝图。虽然每一项都充满艰难险阻,但思路之清晰,魄力之宏大,令在场重臣无不震撼。沈太后在珠帘后沉默良久,方才开口,声音带着决断:“杨卿所奏,老成谋国,深契哀家之心。”“着内阁会同相关部院,详议各条细则,尽快拟定章程,报皇帝与哀家裁定后,颁行天下。此乃关乎国本之大事,众卿当同心协力,勿负朝廷厚望。”“臣等遵旨!”众人齐声应道。会议持续了整整一日。当杨博起走出文华殿时,夕阳的余晖将紫禁城琉璃瓦染成一片金红。他知道,肃清吏治的战斗,现在才刚刚开始。利益受损者的反扑,执行中的变形走样,积重难返的官僚惰性……无数明枪暗箭,正在前方等待。但他无所畏惧。手握大义名分,身负绝世武功,内有忠诚班底,外有充盈国库,更有一整套逐步清晰的改革蓝图。这大周的天下,是时候刮起一阵真正的新风了。而他杨博起,便是这阵风的源头与掌舵者。前路漫漫,道阻且长,然,心之所向,素履以往。会议散后,首辅陈庭并未立即离去,而是缓步走到正凭栏远眺的杨博起身旁。这位看惯风云的老臣,花白的眉毛下,眼神复杂地打量着眼前这位权倾朝野的年轻人。“九千岁,”陈庭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,“此番改革,若能成行,必是功在千秋。”“只是……触动如此多人之利益,前方阻力,恐非昔日李敬之、贺人龙之流可比。”杨博起转过身,对陈庭略一点头:“陈阁老所虑极是。然,箭在弦上,不得不发。为江山社稷,为天下黎民,纵有千难万险,亦当一往无前。”陈庭点点头,沉默片刻,忽然压低声音,用一种近乎耳语的音量问道:“九千岁手握东厂、锦衣卫,更兼此番抄家问罪,所获官员阴私把柄不计其数。”“不知……九千岁可曾想过,效法古之权臣,以把柄为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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