听着太后字字诛心的控诉,宋郁林的眉头锁得更紧,面色也沉了几分。但他终究是戍边多年的大将军,沉稳内敛,即便心底有怒火、有疑虑,也始终保持着理性,没有被情绪裹挟。宋郁林深吸一口气,缓缓开口,试图化解太后心中的怨怼与猜忌:“娘娘,臣知道您心疼咱们家里人,可这件事,倒也不能全怪陛下。”“臣也曾听闻,宋襄在京执掌禁军期间,行事太过跋扈,纵容手下兵痞欺压百姓,强占民田,甚至在军中结党营私、贪赃枉法。陛下换他,并非刻意针对宋家,也是为了整肃军纪、安抚民心,算是有理可循。”说到这里,宋郁林放缓了语气:“再说,禁军里头的将领任免,换谁不换谁,终究只是人事上的小事,掀不起什么风浪。禁军大半的兵权,核心的几个卫所统领,都是咱们宋家的旧部、心腹,说到底,禁军依旧在咱们宋家掌控之中,大局并未动摇。这个位子,徐昭也做不久,总还会换成咱们的人。”宋郁林想到宋止,叹了口气,但还是继续劝道:“况且,陛下虽撤了宋襄的职,却也未曾亏待宋家——他重重封赏了宋止,给了他爵位,让他下半辈子无忧;又将静仪接入宫中,封为静妃,这可是如今陛下后宫里唯一的妃嫔,这份殊荣,足以彰显陛下对宋家的看重,也算对得起咱们了。”听到“静仪”二字,太后的脸色不仅没有缓和,反而更加阴沉,甚至带上了一丝冷笑:“对得起?他还不如不封呢!倒是害了静仪一辈子!”宋郁林一愣:“娘娘何出此言?”太后道:“静仪进宫这么久,至今还未承宠!”宋郁林听到这话错愕:“此事可当真?怕是有误会吧?”太后笑着:“这事我怎么会胡说,难道我不觉得丢脸吗?大哥还没看出来吗?他不想生个带着宋家血脉的孩子出来!他早就与咱们家离心了,他在防着我们,像防贼一样防着宋家的血脉染指龙椅!”宋郁林面色沉肃,双手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。他原本以为太后态度变化,只是母子之间的些许摩擦,是年轻人登基后的意气用事,却未曾想,在太后眼中,已经势如水火。事情比宋郁林想象的难办得多。他竟不知短短三年过去,陛下与太后之间的裂缝已经这样大了,深到了联姻盟约都无法填补的地步。但宋郁林毕竟是宋郁林,他是宋家的柱石,是信奉“君臣父子”正统礼法的将军。他无法接受太后那种近乎阴谋论的揣测,更无法容忍太后的疯狂念头。宋郁林深吸一口气,挺直了腰杆,看着太后,语气沉稳而有力:“娘娘,您多虑了。陛下年轻,心性还未稳,被美色迷了眼也是常有的事。但这并不代表他忘了宋家的恩情,更不代表他要对付宋家。帝王心术,向来是制衡之道,换几个官员,冷落一下后宫,不过是敲打,而非杀戮。”宋郁林神色坚定:“只要臣手里的兵权还在,只要宋家的忠心不改,陛下就绝不会,也不敢对宋家动手。至于那个什么‘康王之子’的传言,娘娘千万不可当真,更不可插手!那是取死之道!我们只需做好臣子的本分,劝陛下收心,回归正道。过阵子,等那股新鲜劲过去了,陛下自然会明白谁才是真正为他好的人。”太后知道,大哥这把锋利的宝刀,依旧固守着旧日的荣光与规则,却不知人心易变。她也清楚宋郁林性子沉稳,顾虑全族安危,不可能凭自己三言两语就彻底说动,贸然逼反,反倒会引起他的警觉。她没有再继续咄咄相逼,语气恢复了几分平和:“大哥既这般想,便暂且先这般看吧。”她早已布好全盘棋局,自然不急于这一时,宋家宗族内、军中旧部,早已安插好了能说动宋郁林的人手,只等宋郁林离宫回府,自然会有人轮番挑拨,将姜玄削权、防备、离心的种种事实摆在他面前,一点点逼他彻底站到自己这边。从前还有些犹豫,可既然能重来,那么疯狂一些,又如何呢?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春暖花开,褪去了一冬的萧瑟与寒凉,满城草木抽芽吐绿,处处皆是生机盎然的模样。上巳节将至,京城里的人家纷纷筹备着出游踏青,或是临水祓禊,讨一个春日顺遂的好彩头。高侍郎府作为京中望族,自然也不例外,这日一早,府门前便热闹非凡,十几辆马车整齐排开,拉车的马匹膘肥体壮,鞍鞯鲜亮,府里的下人往来穿梭,搬运行李、搀扶老少,一派喜气洋洋的出游景象。杨夫人今日穿着一身撒花罗裙,鬓边簪着赤金点翠步摇,脸上堆着笑意,小心翼翼地扶着高家老太君詹氏从府内走出。詹老太君穿着藏青色织金褙子,手里拄着一根雕花龙头拐杖,精神矍铄,一边走一边叮嘱着:“把大家的披风都带上,郊外风大,仔细着凉。”杨夫人连忙应着:“母亲放心,都备妥了。”说着,便要扶着詹老太君登上马车。就在这时,一阵急促的马蹄声骤然从街口传来,“哒哒哒”的声响越来越近,如同惊雷滚过。马蹄声急促而沉重,带着一股肃杀之气,不似寻常人家出游的轻快,府门前的下人瞬间停下了手中的动作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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