京城下了入冬以来第一场雪。

    李破蹲在养心殿门口的台阶上,手里攥着块干粮,啃一口,盯着院子里那些被雪覆盖的石板。雪片子落在他的肩头,积了薄薄一层,他也不掸,就那么蹲着。萧明华从后头端了碗热姜汤过来,在他身边蹲下,把碗递到他手边。

    “陛下,”她轻声道,“天冷了,喝口暖暖身子。”

    李破接过碗,喝了一口,辣得直咧嘴,可那股热劲儿从嗓子眼一直烫到胃里,整个人都舒坦了。他把碗递回去,搓了搓手,又盯着那片白茫茫的院子发呆。

    “明华,”他忽然开口,“你说这雪,下到辽东,会成什么样?”

    萧明华想了想:“辽东比京城冷十倍。这雪到了辽东,怕是要埋到膝盖。”

    李破点点头,把干粮塞进嘴里,站起身,拍了拍膝盖上的雪。膝盖蹲麻了,他踉跄了一下,萧明华赶紧扶住他。

    “传旨,”他说,“让马大彪把冬衣发了。辽东的兄弟,不能冻着。”

    辰时三刻,承天殿。

    早朝刚开,百官们分列两班。今儿个的气氛比往日凝重十倍——北境折了八千人,辽东沉了三十艘船,西域打剩三百人,河西走廊的堤坝还没修好,江南的商人还在贪。兵部尚书铁成钢站在最前头,手里攥着份折子,脸色铁青。

    “陛下,”铁成钢迈步出列,声音洪亮如钟,“辽东急报——朝鲜人在鸭绿江对岸又集结了五百艘战船,三百艘是铁甲船。领兵的是朝鲜大王子李珲,号称要‘跨过鸭绿江,饮马辽阳城’。”

    殿内嗡嗡声四起。

    李破靠在龙椅上,手指敲了敲扶手。五百艘战船,三百艘铁甲船。马大彪那边只剩二百二十艘,其中还有几十艘带着伤。

    “铁尚书,”他开口,“马大彪怎么说?”

    铁成钢抬起头:“马大彪说,他能守。可他需要人,需要炮,需要船。”

    李破点点头,看向站在班列里的另一个人——工部侍郎孙铁柱,这黑脸汉子是打铁出身,管着全国的造船厂和兵工厂。

    “孙铁柱,”李破开口,“辽东需要船,你能造多少?”

    孙铁柱迈步出列,单膝跪地:“回陛下,天津船厂现有二十艘新船,已经下水试航了。大连船厂还有三十艘,正在赶工。加上现有的,一共二百七十艘。可铁甲船,臣造不了。那玩意儿,得用倭国的技术。”

    殿内又嗡嗡起来。李破靠在龙椅上,手指敲了敲扶手,忽然笑了。

    “铁甲船?”他站起身,走到殿中央,“马大彪不是用铁犁撞沉了六十艘吗?铁甲船也不是铁打的,撞得沉。”

    他转过身,盯着铁成钢:“传旨给马大彪,让他把铁犁再加厚三寸。朝鲜人的铁甲船能来,就能沉。他撞沉一艘,朕赏他一千两。”

    午时三刻,户部后堂。

    沈重山蹲在太师椅里,手里攥着酒葫芦,面前摊着三本账册——辽东军饷账、北境抚恤账、西域粮草账。他手指头在算盘上拨得噼啪响,独眼盯着那些数字,已经盯了整整一个时辰。

    “林墨,”他开口,声音沙哑得像锈刀刮石,“辽东需要二十万两修船,北境需要三十万两抚恤,西域需要十万两粮草。一共六十万两。国库还剩多少?”

    林墨咽了口唾沫:“回尚书大人,还剩三十五万两。”

    沈重山手顿了顿,算盘珠子噼啪响了一声。他把账册合上,往后一靠,太师椅发出吱嘎一声响。

    “传令给孙有余,”他说,“让他从江南查抄的赃银里,再拨二十五万两过来。那些贪官的家产,也该用在该用的地方了。”

    申时三刻,城南柳树巷,陈瞎子的院子。

    陈瞎子蹲在老槐树下头,手里攥着烟袋锅子,眯着眼盯着面前那盘残局。乌桓蹲在他对面,这莽汉比去年又黑了一圈,可那双眼睛还是那么亮。

    “师父,”乌桓开口,“辽东又要打仗了。朝鲜人来了五百艘船,三百艘铁甲船。马大彪那边只有二百多艘,不够打。”

    陈瞎子把烟袋锅子在鞋底磕了磕,从怀里掏出块铁矿石,对着日头照了照。

    “不够打就打不过?”他把矿石塞回怀里,咧嘴笑了,“当年周大牛在定西寨,三千人打三万人,不也打赢了?打仗靠的不是人多,是心狠。”

    他站起身,拍了拍膝盖上的土,走到院门口,望着东北方向那片灰蒙蒙的天。

    “乌桓,”他没回头,“传令给马大彪,让他把铁犁再加厚三寸。铁甲船再硬,也硬不过铁犁。撞,撞到他们不敢来为止。”

    酉时三刻,辽东码头。

    马大彪蹲在码头上,手里攥着酒葫芦,眯着眼盯着那片灰蒙蒙的海面。雪片子落在他的肩头,积了厚厚一层,他也不掸,就那么蹲着。身后,二百二十艘战船在码头上一字排开,船头的铁犁在雪光里泛着冷光。

    “将军,”那个老兵爬过来,在他身边蹲下,脸上那道疤被寒风吹得发紫,“陛下来旨了。让咱们把铁犁再加厚三寸。撞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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