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境的天空被火光撕开了一道口子。

    赵铁山蹲在城墙上那块最高的垛口后头,手里攥着酒葫芦,眯着眼盯着北边那片烧成暗红色的天。那不是日出——日出没这么红,红得像泼了血。是狼烟。北境最远的烽火台,烧起来了。三道狼烟,并排升空,意味着至少三万骑兵正朝这边压过来。

    “将军,”一个老兵爬上来,在他身边蹲下,浑身是土,脸上那道从眉骨划到嘴角的疤在火光里格外狰狞,“探子回来了。准葛尔人这回不是三万,是五万。葛尔丹和葛尔泰兄弟俩,把王庭最后的老底都掏出来了。”

    赵铁山手顿了顿,把酒葫芦往城下扔去。五万?他咧嘴笑了,露出被烟草熏黄的牙。五万又怎样?老子有三万五千人,够砍的。

    老兵没笑,盯着北边那片越来越亮的天:“将军,这回不一样。他们带了二十架投石机,还有五千铁浮屠。石牙将军在居庸关用火药炸了一回,他们学乖了——铁浮屠后头跟着步兵,步兵扛着沙袋,专门填壕沟。”

    赵铁山把那把新发的苍狼刀从鞘里抽出来,刀刃在火光里泛着冷光。刀身上刻着三个字,是他自己用刀尖一笔一笔刻上去的:杀破狼。

    “传令下去,”他把刀插回鞘里,站起身,走到城墙边,“把火药全搬上来。铁浮屠不怕刀,怕火。让他们尝尝,辽东炮营的火药,跟居庸关的不是一个味。”

    辰时三刻,北境城下。

    三万五千个边军,在城下列了阵。刀出鞘,弓上弦,火药桶堆成小山。赵铁山在最前头,骑在那匹跟了他八年的黑马上,从左到右,一个一个看过去。这些脸他认识大半——有的是从辽东跟他来的老兵,脸上疤比他还多;有的是北境本地的汉子,被准葛尔人杀过全家,眼睛里的恨意烧得比狼烟还旺。

    “弟兄们,”赵铁山开口,声音粗得像砂纸磨石头,可每个字都砸在人心上,“准葛尔人来了五万,二十架投石机,五千铁浮屠。咱们三万五,一比一点五。怕不怕?”

    三万五千把刀同时举起来,刀刃在晨光里亮成一片:“不怕!”

    赵铁山把刀往前一指:“那就杀他娘的!杀一个够本,杀两个赚一个。杀到葛尔丹这辈子不敢再往南看!”

    城墙外,第一波投石机的石头已经飞过来了。黑压压一片,带着呼啸声,像一群吃人的乌鸦。

    午时三刻,北境城墙。

    投石机砸了整整两个时辰。城墙塌了三处,城里半边街被砸成了废墟,百姓早就撤到南边的地窖里了。可城墙还在,守军还在。赵铁山蹲在缺口后头,手里那把“杀破狼”砍翻了第十三个爬上来的准葛尔兵,刀刃上的血顺着血槽往下淌,滴在碎砖上,洇出一朵朵黑花。

    “将军!”一个浑身是血的百夫长冲过来,左胳膊耷拉着,显然断了,可他脸上全是兴奋的光,“铁浮屠上来了!五千!后头跟着两万步兵,扛着沙袋,要把壕沟填平!”

    赵铁山抹了把脸上的血,咧嘴笑了。他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,里头是二十个竹筒,每个竹筒里塞满了火药——是陈瞎子从漠北亲自送来的,说“比辽东炮营的烈三倍”。

    “让弟兄们把火药扔准点。”他把油纸包递给百夫长,“炸马不炸人。马倒了,铁浮屠就成了爬虫。爬虫怕刀。”

    百夫长接过油纸包,眼睛亮了,转身就跑。

    城外,五千铁浮屠踏着地动山摇的步子冲过来。战马披着铁甲,骑兵也披着铁甲,在午后的日头下泛着刺眼的白光。后头跟着两万步兵,黑压压一片,扛着沙袋,像一群搬家的蚂蚁。

    “放火药!”赵铁山吼道。

    一千个竹筒同时扔出去,在铁浮屠阵中炸开。辽东炮营的火药果然跟居庸关的不是一个味——爆炸声震得城墙都在抖,铁浮屠被炸得人仰马翻,铁甲碎片飞上半空,又砸下来,砸在步兵头上。

    铁浮屠乱了。战马嘶鸣,互相踩踏,后头的步兵收不住脚,踩着同伴的尸体往前冲。壕沟填了一半,可填的不是沙袋,是死人。

    “杀!”赵铁山从缺口里冲出去,那把“杀破狼”一刀砍断一个铁浮屠的马腿,又一刀捅进骑兵的胸口。三万五千人跟着他涌出去,像决堤的洪水。

    两股洪流撞在一起,喊杀声盖过了投石机的轰鸣。

    申时三刻,北境城外。

    战场上横七竖八躺满了尸体,铁甲碎片散了一地,被夕阳照得像一面面破碎的镜子。赵铁山蹲在一块石头上,那把“杀破狼”豁了三个口子,可他还在笑。三万五千人,杀了八千准葛尔人,自己折了三千,还剩三万二。五万准葛尔人,死了八千,跑了两万,剩下两万二正在往后撤。

    “追!”赵铁山吼道。

    三万二千人追上去,又砍翻了三千。葛尔丹带着剩下的一万九千人,拼命往北边逃去。二十架投石机扔在城外,被边军浇上火油,一把火烧了个精光。

    赵铁山蹲在城墙上,手里攥着酒葫芦,眯着眼盯着北边那片退去的烟尘。他灌了口酒,把空葫芦递给身边的老兵。

   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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