撒马尔罕城外的戈壁滩上,立起了一万五千个坟头。

    周大牛蹲在最前头那座坟前头,手里攥着那五块麒麟玉佩,往碗里倒酒。倒满了,他就盯着那碗酒发呆,盯一会儿,再往下一座坟前头挪。一万五千座坟,他一座一座地敬过去,敬到天亮也敬不完。周石头蹲在他身后,手里攥着那把豁了口的刀,一句话没说。呼延虎蹲在旁边,这草原汉子头一回见这么多坟,被震得说不出话。

    “石头,”周大牛忽然开口,“你说这一万五千个兄弟,值不值?”

    周石头想了想:“值。他们守住了撒马尔罕,杀了两万大食人。值了。”

    周大牛把那碗酒端起来,一口喝干:“值了就好。值了,俺就放心了。”

    他把那五块麒麟玉佩从怀里掏出来,对着晨光照了照。玉上又溅了新血,可那五只麒麟眼睛,还是那么亮。他把玉佩塞回怀里,站起身,拍了拍膝盖上的土,走到那些坟前头,一个一个看过去。一万五千个名字,他记不住,可他知道,每一个都是好样的。

    “传令下去,”他说,“把这些兄弟的名字,刻在石碑上。立在城门口。让来来往往的人都看见。让大食人也看见。”

    辰时三刻,撒马尔罕城门口。

    一块三丈高的石碑立了起来。上头刻着一万五千个名字,密密麻麻,从上到下,从左到右。打头第一个,是周大铁。那个在南门死守的老兵,临死前还砍翻了三个大食人。

    周大牛蹲在石碑前头,盯着那些名字,盯了很久。周石头蹲在他旁边,呼延虎蹲在他另一边。三个汉子,谁也没说话。

    “周将军,”呼延虎忽然开口,“俺们草原人打仗,死了就死了,不立碑。可你们汉人,死了还要刻名字。为啥?”

    周大牛转过头,盯着他那双狼一样的眼睛:“因为记着。记着他们是谁,记着他们干了啥,记着他们为啥死。记着,他们就没白死。”

    呼延虎沉默。他盯着那块石碑,盯了很久:“俺懂了。”

    午时三刻,撒马尔罕城的议事厅。

    周大牛蹲在最上头的木台子上,面前摊着那张羊皮地图。周石头蹲在他旁边,呼延虎蹲在门口,几个百夫长蹲在墙角。一万守军,折了五千,还剩五千。两万大食人跑了,可他们还会回来。

    “爹,”周石头开口,“哈立德二十三世跑了,可他不会甘心。他还有两万人,还在西边蹲着。”

    周大牛点点头。他把那五块麒麟玉佩放在地图上:“知道。可咱们不追。追也追不上。守着撒马尔罕,等他们来。”

    呼延虎忍不住开口:“将军,光守着不行。得打出去。打到他们不敢来为止。”

    周大牛摇摇头:“打出去?拿什么打?五千人打两万人?找死。”

    他站起身,走到窗前,盯着西边那片天:“传令给韩元朗,让他从河西走廊再调一万人来。撒马尔罕需要人。”

    申时三刻,河西走廊。

    韩元朗蹲在地头,手里攥着酒葫芦,眯着眼盯着面前那片金黄的麦田。一百五十万亩地,麦子收了,菜也收了,瓜也收了,豆子也收了。粮仓里堆满了粮,够八万人吃两年的。可他知道,撒马尔罕那边在打仗,需要人。

    “将军,”赵黑子爬过来,在他身边蹲下,“周大牛那边来信了。要一万人。给不给?”

    韩元朗灌了口酒:“给。从屯田营里调。那些从北境来的难民,种了两年地,身子骨壮实了。让他们去撒马尔罕,帮周大牛打仗。”

    赵黑子愣住:“将军,他们没打过仗……”

    “没打过仗怎么了?”韩元朗打断他,“老子当年也没打过仗。打着打着,就会了。”

    他站起身,走到那些正在地里忙活的百姓面前。一万人,有男有女,有老有少,个个面黄肌瘦,可个个眼睛亮得像星星。他们是两年前从北境逃难来的,在河西走廊种了两年地,吃饱了饭,养壮了身子。现在,他们要去打仗了。

    “老少爷们,大娘大婶们,”韩元朗开口,声音沙哑得像锈刀刮石,“撒马尔罕那边,周大牛在打仗。他需要人。你们愿不愿意去?”

    一万人沉默。

    一个年轻人从人群里走出来,二十出头,黑脸膛,腰杆挺得笔直。他叫刘铁柱,是狗蛋他娘的表侄,两年前从北境逃来的,在河西走廊种了两年地,攒了二十两银子,买了头牛,盖了间房。他蹲在韩元朗面前,抬起头:“将军,俺去。俺不会打仗,可俺有力气。扛刀砍人,俺行。”

    韩元朗盯着他那双亮得像星星的眼睛:“你去了,你那头牛怎么办?你那间房怎么办?”

    刘铁柱咧嘴笑了:“牛留给俺娘,房也留给俺娘。俺娘说了,种地是活着,打仗也是活着。活着,就得干点啥。”

    酉时三刻,河西走廊通往撒马尔罕的官道上。

    一万人,排成十里长的队伍,正往西边赶。刘铁柱在最前头,手里攥着把锄头——不是刀,他不会使刀。韩元朗说了,到了撒马尔罕,周大牛会教他。他娘站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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