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曾经视若珍宝的宝藏,是他日夜研读的根基,是师徒情分的见证,可如今,每一页纸,每一个字,都沾满了谎言与罪恶,都在提醒他,自己有多愚蠢,有多可悲。
“既然恩断义绝,留这些东西,还有什么用?”
林栖梧喃喃自语,眼底闪过一丝狠厉,他猛地抬手,将桌上的书籍、笔记、钢笔、砚台,尽数扫落在地。
“砰!”
“哗啦!”
古籍散落一地,书页翻飞,狼毫笔断成两截,砚台摔得粉碎,墨汁溅在洁白的墙面上,像一滩滩刺眼的血迹。
他还不解恨,踉跄着走到墙角的书架前,这书架上,摆满了八年来司徒鉴微为他搜集的所有方言典籍,从国内到海外,从濒危语种到小众非遗资料,每一本,都是老人亲手为他整理、摆放。
林栖梧看着满架的书,胸口的痛苦翻涌到极致,他猛地抓住书架的边缘,用尽全身力气,狠狠一推。
“轰隆——”
厚重的书架轰然倒地,典籍散落一地,尘土飞扬,无数珍藏的古籍被摔得破损不堪,书页纷飞,像极了他支离破碎的心。
他像一头发疯的困兽,在屋内疯狂打砸,凡是与司徒鉴微有关的东西,凡是能勾起他回忆的物件,他都要毁掉,都要碾碎,仿佛这样,就能毁掉那段不堪回首的过往,就能抹掉那份让他痛不欲生的师徒情分。
可越是打砸,回忆越是清晰,越是毁灭,痛苦越是浓烈。
他砸了书桌,砸了书架,砸了茶杯,砸了所有能砸的东西,屋内一片狼藉,遍地狼藉,像极了他此刻的人生。
直到筋疲力尽,他才瘫倒在满地的书籍碎片中,后背靠着冰冷的墙壁,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,泪水模糊了双眼,视线里全是那些散落的书页,上面的方言词根,曾经是他的骄傲,如今是他的枷锁。
他想烧了这些书,烧了所有的旧物,烧了所有的回忆,可当他拿起打火机,打燃火苗,看着跳跃的火焰时,却怎么也无法将火凑近那些书籍。
八年的情分,就算是假的,就算是骗局,也早已刻入骨髓,融入骨血,成为他生命里无法剥离的一部分。
司徒鉴微教他识字,教他读书,教他做人,教他坚守,那些东西,早已成为他的本能,就算知道是骗局,就算恨之入骨,也无法做到彻底斩断,彻底遗忘。
“我真是没用……真是废物……”
林栖梧自嘲地笑了起来,笑声凄厉而绝望,笑着笑着,眼泪流得更凶,他猛地将打火机扔出去,火焰熄灭,屋内重新陷入死寂,只剩下他压抑到极致的抽泣声。
他蜷缩在满地狼藉中,将脸埋在膝盖里,肩膀剧烈地颤抖,却死死咬住嘴唇,不让自己发出一丝哭声。
恸哭无声,悲鸣无息。
痛到极致,连哭喊都成了奢望。
他恨司徒鉴微的虚伪,恨自己的愚笨,恨命运的捉弄,恨这八年时光,全都喂了狗。
第3节孤泣·天地无依(魂断心死,举世皆无亲)
不知过了多久,夜色渐深,月光透过窗棂,洒在满地狼藉的屋内,落在林栖梧蜷缩的身影上,将他的影子拉得狭长而孤绝,像一只被全世界抛弃的孤魂。
他依旧保持着蜷缩的姿势,脸埋在膝盖里,眼泪早已流干,眼眶红肿得厉害,脸上布满泪痕,嘴角被自己咬得渗出鲜血,血腥味在口腔里弥漫,却抵不过心底万分之一的痛楚。
没有哭声,没有嘶吼,没有挣扎,只有一片死寂的沉默,可这份沉默,却比任何歇斯底里的崩溃,都更让人揪心,更让人绝望。
这就是无声的悲鸣,是魂断心死之后,最极致的痛苦。
他想起父亲,那个同样热爱文脉、坚守正道的男人,因为看穿了司徒鉴微的阴谋,便被自己的挚友、兄弟亲手灭口,死得不明不白,沉冤八年,而自己,却认贼作父,喊了仇人八年“师父”,甚至将仇人的邪说,奉为一生的信仰。
他想起那些被司徒鉴微利用的方言、非遗,那些承载着千年文脉的瑰宝,被用来传递情报,用来构建叛国的暗网,用来实现那扭曲变态的文明邪论,千年传承,一朝蒙尘,而他,却曾是这罪恶最得力的工具。
他想起自己的前半生,从八岁开始,就活在司徒鉴微的谎言里,活在精心布置的囚笼中,没有自我,没有真相,没有信仰,只有一场长达八年的骗局。
天地之大,四海之广,他没有亲人,没有恩师,没有可以全然信任的人,没有可以安放灵魂的地方。
父亲沉冤未雪,师徒恩断义绝,信仰轰然崩塌,文脉被人玷污。
他成了真正的孤家寡人,成了失魂的孤子,成了无依无靠的浮萍。
耳机里传来郑怀简的声音,带着担忧,反复询问他的位置,提醒他澹台隐已经逼近广绣基地,情况危急;秦徵羽的声音紧随其后,播报着暗网的最新动向;苏纫蕙的声音带着哭腔,一遍遍喊着他的名字,问他在哪里,有没有事。
所有人都在找他,所有人都在担心他,可他却只想躲在这个满是谎言与回忆的小院里,躲在这无边的痛苦里,永远不要出去。
他不想面对司徒鉴微,不想面对澹台隐,不想面对那些被他辜负的文脉,不想面对那个愚蠢又可悲的自己。
林栖梧缓缓抬起头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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