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际线。

    老兵退下,帐内只剩他一人。

    他盯着敌营方向的天空。没有火光,说明他们也在控灯,不想暴露位置。但越是这样,越说明他们在防——防偷袭,防侦察,防一切变数。

    他们也开始慌了。

    他抬起手,轻轻掐了下时间。东南风一般在卯时末到辰时初起,持续两个时辰。如果明早风起,他就可以让东谷的伏兵点火堆,制造烟雾假象,逼敌军误判我方有埋伏。只要他们分兵应对,防线就会松动。

    那时候,断粮围困就能跟上。

    他闭上眼,脑子里过了一遍流程:先放风声说主力南撤,诱敌追击;再派精锐绕后烧粮道;等敌军乱阵,立刻全线压上。战功券已经准备好了,只要打赢,每人按功劳兑物资、换晋升,绝不拖欠。

    但现在,不能动。

    他得等。

    帐外忽然传来一声闷响,像是帐篷布被扯了一下。接着是低喝,声音压得很低,但能听出是训斥。然后是扑火的声音,沙土掩压,动静很快平息。

    陈长安睁开眼。

    他知道发生了什么——有人不小心碰翻了火盆,引燃了帐篷角,被及时扑灭了。这种事在高压环境下常有,尤其是新兵。

    他没叫人来问。

    这种小事故,压下去就好。追究责任反而动摇军心。他知道那群人现在心里绷得多紧,一点火星都能炸。

    他只是把毯子往上拉了拉,重新看向天空。

    星星出来了。

    北境的夜空干净,银河横贯,能看到北斗勺口指向东北。他小时候在陈家后院也看过这景象,那时父亲说:“星移斗转,气运随之。谁看得懂天象,谁就握得住时机。”

    他现在懂了。

    时机不是等来的,是算出来的。

    他缓缓吐出一口气,胸口牵动伤口,疼得眯了下眼。但他没动,就这么躺着,像一尊没上漆的泥像,不动,不语,只用眼睛和脑子活着。

    油灯终于熄了。

    最后一缕火苗跳了两下,灭了。

    帐内陷入黑暗,只有外面火把的光透过帐布,投下淡淡红影。

    他没让人添油。

    灯油没了,就让它没了。

    他现在不需要光来看东西。他闭着眼,也能看见整个战场的K线图在脑中起伏:我军绿线稳中有升,敌军红线持续阴跌,补给线黄线断裂,士气估值逼近熔断阈值。

    一切都在往下走。

    只差一声令下。

    他抬起手,摸了**前暗袋。那里还藏着半张战功券,烧焦了边,是他昨晚扔出去打铜铃的那张。苏媚儿没拿走,他也没问。

    现在它还在。

    像一枚没兑现的筹码,压在心口。

    他没再动,就这么躺着,听着远处传来的马蹄轻踏声,一下,又一下,像是更夫在敲梆子。

    梆——

    梆——

    梆——

    数到第三十七下时,风起了。

    很小,只是帐布轻轻晃了一下。

    但他感觉到了。

    东南风。

    他睁开眼,望着帐顶,嘴唇微动,说了两个字:

    “快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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