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7章 生来无根,何以为家(1/2)
两人寻了一处背风的石壁下,升起一小堆篝火。火焰跳动,橘黄色的光映在二人脸上,驱散了谷中深夜的寒意,也在这片处处透着诡异的仙境里,营造出一方小小的、安宁的孤岛。无根生从行囊里摸出两个干硬的馍馍,掰了一半递给张云渊,自己则拿着另一半,就着溪水小口啃着。张云渊接过,默默吃着,目光却一直落在无根生那张被火光映得忽明忽暗的脸上。“你的名字,很有意思。”张云渊忽然开口,打破了沉默。“无根生。”无根生啃馍的动作一顿,随即哈哈笑了起来,笑声在寂静的山谷里显得有些空旷。“是吧?我也觉得挺有意思的。”他灌了一口水,将嘴里的干粮咽下,靠在身后的石壁上,双臂枕在脑后,看着头顶那片被峭壁切割出的、狭长的星空。“我出生的时候,就在一棵枯死的歪脖子树下。”他的语气很平淡,像是在讲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故事。“听收养我的老道士说,我娘生下我之后,就断了气。他路过那里,只看到一个刚断气的女人,和一个在她怀里哇哇大哭的婴孩。”“我娘是谁,从哪儿来,没人知道。我爹是谁,更是无从谈起。”“老道士说,我这命格,就像那浮萍,飘到哪儿算哪儿,生来就没有根。”他自嘲地笑了笑。“所以,他就给我取了这么个外号。”无根生。生来无根。张云渊静静地听着,没有插话。他能感觉到,无根生在说起这段往事时,那看似洒脱的语气下,藏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、深深的孤寂。“后来我长大了些,觉得这名字不错,索性就一直用着了。”无根生又拿起馍啃了一口,眼神里带着几分玩世不恭的自得。“无根,也挺好。无牵无挂,了无牵挂,想去哪儿就去哪儿,想干什么就干什么,不用被那些所谓的门派、家族、规矩给束缚住。”“你看这天底下,多少人想求我这份自在,还求不来呢?”他说着,侧过头看向张云渊,眼中带着一丝探寻。“云渊,你说,我是不是个天生的全性?”张云渊摇了摇头。“你不是。”他的回答很干脆。“哦?”无根生挑了挑眉,来了兴趣,“何以见得?”“全性之人,大多是两种。一种是穷凶极恶,以满足一己私欲为乐。另一种,是愤世嫉俗,想要打破一切规矩。”张云渊看着他,目光清澈。“你看起来,两种都不是。”“你只是在寻找一个答案。”无根生脸上的笑容,在听到这句话后,慢慢地收敛了。他沉默了下去,转回头,继续看着那堆跳动的火焰,眼神变得有些悠远。半晌,他才低声开口,声音里带着一丝复杂难明的情绪。“知己啊……”他轻声感叹。“我走南闯北这么多年,见过的人比你吃过的盐都多。形形色色,三教九流,可没一个人,能像你一样,一眼就看穿我心里藏着的东西。”他顿了顿,仿佛下定了什么决心,忽然又笑了起来,只是这次的笑容,不再那么洒脱,反而带着一丝暖意。“也罢,既然是知己,有些事,再瞒着你,就显得我无根生不够敞亮了。”他坐直了身体,神情变得前所未有的郑重。“我本名,不叫无根生。”“我叫,冯曜。”“曜,光也。日月星之光,皆为曜。”“我那姓冯的老道士师父给我取的,他说我一生下来,就能睁眼看人,目光炯炯。”无根生,冯曜。张云渊在心中默念着这个名字。这是他第一次,听到无根生向外人袒露自己的真名。这份信任,沉甸甸的。“我其实算不上有什么师承。那个冯老道经文仪轨倒是很擅长,但对练炁的手段却是一窍不通。我的手段,神明灵,不是我师父教给我的,是我自己悟出来的,你信么?”无根生说着,用手指了指自己的额头:“就在这。”“我天生能入定,不需五心朝天,只要我想静下来,杂念就自动脱落。”“不久之后,我就发现,我得了炁。长大之后我才发现,我的炁,能把别人的炁梳理归元。”无根生笑笑道:“这就是我手段的来历。”张云渊道:“不得不说,听起来很像瞎编的。这么惊世骇俗的手段,居然是你自己悟出来的,难以置信。”他顿了顿,却正色道:“不过,我相信。”无根生的眼中闪过一丝感动之色。“还有一件事。”无根生看着张云渊,眼中闪过一丝温柔,那是一种张云渊从未在他脸上见过的、近乎慈父般的柔光。“我常跟人说,我无根无后,了无牵挂。”“其实,是骗人的。”他深吸一口气,声音压得更低了,像是在分享一个天大的秘密。“我不是真的‘无后’。”“我……已经有一个女儿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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