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沮水东岸。郇阳城内外,弥漫着的不再是硝烟与喊杀,而是劫后余生的寂静,以及混合着焦糊、血腥与淡淡疫病气味的沉重空气。

    城门彻底洞开,但出入的人们脸上并无太多喜悦,更多的是麻木、疲惫,以及深可见骨的悲伤。民夫们在士卒的护卫下,开始清理城外堆积如山的尸骸。有魏军的,更多是郇阳守军的。辨认、登记、集中掩埋或火化,每一项工作都进行得缓慢而肃穆。护城河的水需要引流置换,被鲜血染红的土壤需要翻新,破损的壁垒需要拆除……战场的清理,本身就是一场浩大而令人心碎的工程。

    城内更是满目疮痍。多处城墙墙体开裂,女墙坍塌,需要大规模修复。被石弹砸毁的房屋废墟随处可见,失去亲人的哭声在某些角落压抑地响起。韩悝带领着所有能动员的吏员,如同精密器械上的齿轮,全力运转,处理着抚恤、安置、防疫、物资调配等千头万绪的事务。阵亡将士的名单长得令人窒息,抚恤金的发放、田地的授受,都需要严格依照《新法》执行,这既是责任,也是对生者的交代。

    秦楚行走在尚未完全清理干净的城墙上,脚下是凝固的血痂和散落的箭簇。黑豚陪在他身侧,左臂依旧吊着,脸色因失血和疲惫而显得苍白,但眼神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锐利,如同被战火淬炼过的精钢。

    “我们守住了,主公。”黑豚的声音有些沙哑。

    秦楚默默点头,目光扫过城墙内外的一片狼藉,缓缓道:“是用无数好儿郎的性命守住的。”他停在一处破损严重的垛口前,这里曾经发生过最惨烈的争夺,暗红色的“赤磐”墙体上布满了刀砍斧凿的痕迹和已经发黑的血迹。“记住这里,记住每一个战死者的名字。郇阳能屹立不倒,不是靠我秦楚一人,是靠他们。”

    他转向黑豚:“伤亡统计最终出来了吗?”

    黑豚神色一黯,沉声道:“初步统计,守城将士阵亡四千七百余人,重伤失去战力者逾千……民兵及协助守城平民,伤亡亦近两千。”他顿了顿,补充道,“军侯‘锋’……其所率敢死队,归来者,不足十人。‘锋’本人……力战殉国。”

    秦楚闭上了眼睛,深吸一口气,压下心头的刺痛。四千七百……这不仅仅是数字,是四千多个家庭破碎的悲剧,是郇阳元气的大伤。

    “抚恤务必到位,一分一厘也不能少。伤残者,官府要负责其生计。战死者子女,由学馆优先招收,免除一切费用。”他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。

    “末将代将士们,谢过主公!”黑豚单膝跪地,声音哽咽。

    回到官署,气氛依旧凝重。韩悝、苏契、庚等人都在等候,每个人脸上都带着浓重的倦色。

    “主公,城内废墟清理、民房修复需立即进行,否则流离失所者过多,恐生乱象。库藏钱粮经此一战,消耗巨大,虽未枯竭,但支撑如此大规模的善后,亦显吃力。”韩悝首先汇报了内政的艰难。

    “修复之事,由你全权负责。调用所有工正司力量,优先保障民居。钱粮……我会想办法。”秦楚看向苏契,“齐国那边,能否争取到一些善后的援助?哪怕是借贷也可。”

    苏契立刻回道:“臣已派人加急与淳于髡先生联系。齐国虽未必直接赠予,但以商贸或借贷形式提供一批木材、布匹、药材的可能性很大。只是……需要我郇阳拿出抵押或未来的贸易份额。”

    “可以谈。”秦楚果断道,“只要条件不过分,都可答应。我们需要时间恢复元气。”

    他又看向庚:“格物院任务更重。城墙修复需要大量‘赤磐’,需要优化配方,加快生产。‘燧石’项目暴露的问题要总结改进。驰道的维护和向西延伸,也要重新规划。我们的技术优势,不能丢。”

    庚肃然领命:“臣明白!格物院上下,必竭尽全力!”

    最后,秦楚目光扫过众人,沉声道:“此战,我们胜了,但也暴露诸多问题。军制需改革,要建立更完善的征兵、训练、轮换和退役保障体系。内政需更高效,户籍、赋税、物资调配,要能经受住更大风浪的考验。外交需更主动,不能再被动应对。”

    他停顿了一下,声音提高了几分:“经此一役,魏国暂缓,西线危机解除。但这绝非终点!郇阳的生存空间,是打出来的,更是建出来的!从今日起,休养生息,巩固根基,是我们的第一要务!但同时,目光要放远。”

    他走到地图前,手指点向河西,点向更远的西域:“休屠部内乱,是天赐良机。鹞鹰在河西站稳了脚跟,我们与白羊部等盟友的关系更加紧密。驰道已经贯通至金风戍,这就是我们未来的方向!稳定河西,经略西域,打通商路,吸纳人才,积累财富!唯有自身足够强大,才能无惧任何挑战!”

    战后会议,确定了郇阳未来一段时间“内固根本,外拓西疆”的战略方向。所有的悲伤与疲惫,都必须化为前进的动力。

    会议结束后,墨家矩子玄月求见。她清瘦了些,但眼神依旧清澈坚定。

    “秦公,守城期间,墨家弟子伤亡十一人。”她平静地陈述,语气中带着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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