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个小时之后。梁秋实已经可以在初级道上流畅地做平行转弯了。平行转弯。这是中级水平的技术。从犁式转弯到平行转弯,普通人至少需要一到两周的密集练习,有些天赋一般的人可能要一个雪季才...复旦的更衣室里,空气沉得像凝固的沥青。教练坐在长凳尽头,手里捏着半瓶没拧紧的矿泉水,水珠顺着瓶身滑落,在地板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痕迹。他没说话,只是盯着战术板上被反复擦掉又重画的几条线——那上面原本密密麻麻标注着包夹轮转路线、协防时机、陷阱区域,此刻全被一道粗黑的横线狠狠抹去,只剩最底下一行潦草却力透纸背的字:“不防了。”不是放弃,是认命。7号坐在对面,毛巾搭在肩上,汗水还在往下滴,可眼神亮得吓人。他刚拿下全场最高的14分,其中8分来自第二节后半段——那是他第一次真正意义上和宁娣奇“对上”。不是防守对位,是节奏对撞,是呼吸咬合,是每一次出手都在回应对方刚刚落下的球声。他投进那个压哨中距离时,看台爆发出的欢呼甚至盖过了浙大替补席的呐喊。可他知道,那不是胜利的号角,是开场的鼓点。他抬眼看向教练:“下半场,我盯他。”教练没抬头,只把水瓶拧紧,咔嗒一声。“你盯不住。”声音很轻,却像刀刃刮过金属,“他现在不是在打球,是在下棋。我们每走一步,他都提前看了三步。”7号喉结动了动,没反驳。门外传来脚步声,不急不缓,鞋底与水泥地摩擦的节奏清晰可辨。门被推开一条缝,陈志远站在门口,球衣后背被汗浸透,深蓝色布料紧贴肩胛骨的轮廓,像两片收拢的鹰翼。他没看教练,目光扫过更衣室里每一个人的脸——梁秋实正低头系鞋带,赵一鸣靠墙闭目养神,暴扣一边嚼口香糖一边用指节敲膝盖,宁娣奇则仰头灌水,喉结上下滚动。他走进来,脚步停在中央。没人说话。连空调外机嗡嗡的低频震动都显得突兀。陈志远从裤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,是赛前领到的对手资料打印页。他没看,手指一搓,纸边卷起,然后轻轻一弹——那张纸在空中划出一道极短的弧线,不偏不倚,落进角落的垃圾桶里。“他们不包夹了。”他说,语气平得像陈述天气,“因为包夹没用。”没人接话。这话不需要附和,它本身就是事实。他转身,走到战术板前,拿起记号笔,没碰教练画过的任何线条,而是在空白处,从左至右,画了一条笔直的横线。线很细,但墨迹饱满,末端微微上扬,像一道未落定的判决。“第三节,他们防我,会放两步。”他顿了顿,笔尖点在线的中段:“这个距离,足够我启动,也足够他们后悔。”梁秋实抬起头:“那我们……?”“你们站着就行。”陈志远说,笔尖在横线上方悬停半秒,落下一点,“只要他们眼睛还在我身上,这个点,就永远空着。”他指的是三分线右侧四十五度那个位置——张可常站的地方。张可愣了一下,随即笑了,把嘴里的口香糖吐进纸巾,揉成一团精准扔进垃圾桶:“行,我站那儿,当靶子。”“不是靶子。”陈志远纠正,“是开关。”他放下笔,转身朝门口走:“他们想用攻对攻,我们就陪他们打。”门在他身后关上,没发出一点声音。更衣室静了三秒。然后赵一鸣突然笑出声,笑声不大,却像一颗石子砸进死水:“操……他刚才,是不是在教我们怎么赢?”没人回答。但所有人都听见了自己心跳加速的声音。——第三节开始哨响。复旦率先发球。7号持球推进,没有急攻,而是慢下来,在弧顶来回运球,目光始终黏在陈志远身上。他在等,等陈志远先动,等那个让他心悸的节奏出现。陈志远站在三分线外,双手垂在身侧,肩膀放松,膝盖微屈,像一株随时会被风吹弯的芦苇。他没看7号,视线越过他,落在他身后三分线内一步的3号身上。3号立刻绷紧了。陈志远终于动了。他向右跨出半步。3号本能横移。陈志远没运球,只是抬起右手,食指朝天,点了点。动作极小,却像按下某个开关。3号脚步一顿。就是这一顿。陈志远左脚猛地蹬地,身体如离弦之箭向左斜切!3号重心刚偏,整个人就被惯性拽得踉跄半步——他反应不可谓不快,立刻转身追,可陈志远没给他机会。在切入罚球线边缘的瞬间,他忽然急停,右脚为轴,左脚向后猛撤半步,同时右手将球从胯下向后一拨!球穿过3号来不及收回的双腿之间,直奔右侧底角!张可早已卡好位置,高高跃起,手腕一抖——唰!三分命中。21比16。观众席的尖叫还没散尽,复旦后场发球,7号刚接过球,陈志远已如影随形贴了上来,距离近得能看清他睫毛上未干的汗珠。7号没强突,一个背后运球试图摆脱,球刚换到左手,陈志远的右手已如毒蛇般探出,指尖精准蹭到球皮——啪!球脱手!梁秋实从弱侧闪电扑出,单手将球抄起,没有丝毫减速,直接冲向篮下!复旦中锋仓促补防,梁秋实却在三秒区边缘急停,腰腹发力,一个脑后传球,球越过中锋头顶,精准落到从底线绕上的宁娣奇手中!宁娣奇接球即起,双脚离地不过半尺,却已在空中完成拉杆,手腕轻柔一挑,球擦着篮网前沿滚入——又是一记两分。23比16。复旦暂停。教练站在场边,手指用力按着太阳穴,指节发白。他看见了。陈志远根本没在“进攻”,他在指挥整支队伍的呼吸。他每一次看似随意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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