梁秋实的声音在安静的车厢里响起来,不大,但很清楚,“醒醒酒。“他说这话的时候,语气是平静的,是那种很日常的、随口一说的语气,不是刻意的,不是带着什么特别目的的,只是提了这么一个建议,就像他下午说“在这里坐一会儿吧,外卖等会儿就来了“一样,语气里没有任何强调。只是说一说,接不接是对方的事。但林莳此刻,坐在他旁边的后排,隔着那一点点的距离,感受着车厢里两个人共同存在的那种空气,感受着她手心里那一阵温热的余温,感受着她脸颊上那一点点酒意留下的轻微暖意—她听到了这句话。她侧过脸,在车内的昏暗里,她能看到他的侧脸,那个轮廓,那个沉静的,不急不迫的神情。她的喉咙里,有什么东西轻轻地动了一下。然后。她回答了。声音不大,只有这一个字,但在那个安静的车厢里,这个字,两个人都听得非常清楚。代驾前座,什么都没说,只是把方向盘稳稳地握着,继续开着车往家里去。停车场里,代驾把车停好,把钥匙递还给梁秋实,然后安静地离开了。梁秋实下车,来到另一侧,把车门拉开了。林莳下了车,那双红底高跟鞋踩在停车场的地面上,那一声脆响,在停车场空旷的空间里微微回响了一下。她把包挂在手腕上,站定了,往电梯方向走。梁秋实走在她旁边,没有说话。电梯里,两个人都面向电梯门,看着那扇反光的金属门。金属表面把两个人的模糊倒影映出来,两道影子,并排站着,沉默着,在电梯上升的过程里,谁都没有开口。三楼。走廊,指纹锁,“嘀“。进门,换鞋,梁秋实去厨房烧水,林莳在客厅落座。落地窗外的夜,和下午的雨天完全是另一番面貌。白天那种灰白的、水墨画似的模糊轮廓,现在变成了一片点状的光的海,远远近近的楼宇,各自亮着灯,有些是温暖的橙黄,有些是冷白的日光,有些在高处的楼层只剩下一两盏还亮着,像是在深夜里没有睡着的人的灯。林蔚在沙发上坐下来,盘腿,把宴会包放在一旁,脱去了高跟鞋,光着那双包着黑色丝袜的脚,踩在地板上,感受到了木质地板透过丝袜传来的凉意。她把两条腿收起来,侧坐在沙发上,看着窗外的灯火。梁秋实把泡好的茶端过来,放在茶几上,在她旁边坐下,比下午的位置稍微近了那么一点点。客厅里,他没有开很多灯,只有一盏落地灯亮着,光线昏黄,把整个空间渲染成了一种比下午更加温暖,更加收拢的氛围,像是整个世界收缩成了这一个房间的大小,外面的所有东西都远了,只剩下这里,这个灯光,这杯茶,这种安静,和另一个人的存在。林莳端起茶杯,喝了一口。茶的温度刚好,热意从食道往下,把那一点点残余的酒意也压了下去,整个人清醒了几分。清醒了几分。但也只是几分。因为那种暧昧,不是酒意造成的,不会因为喝了茶而消散————它一直都在,从下午在沙发上的那段安静就开始了,一直延续到现在。两人就这样坐着,没有书了,没有外卖,没有什么特别的话题,就只是坐着,各自端着茶杯,看着窗外的灯火,偶尔说一句什么,然后重归安静。林蔚的脚,盘在沙发上,踝骨在灯光下的那种温润的轮廓,那层黑色丝袜在昏黄灯光里的光泽,那种安静的存在,在某个角度,如果梁秋实的视线稍微往那个方向落一下的话—他没有表现出来。但林莳感觉到了他偶尔的目光。不是很明显的目光,只是视线在某个瞬间的停留,然后继续移向别处。她没有调整姿势,没有把腿放下来,就那么盘着,继续看着窗外。时间,安静地流动。大约过了二十分钟。林莳把茶杯放在了茶几上,然后缓缓地把腿放下来,双脚落在了地板上。“我该走了。“她说。声音里,是她在努力维持的平稳,但那种平稳已经不像是白天那样轻松可以做到的了,有一点点用力,有一点点刻意。梁秋实转过头看她,没有说“再坐一会儿“,也没有说“好,我送你“,只是看了她一秒,然后站起来。“你送他到楼上。““叫车就行,是用上去。““还没走到门口了,顺便。“你穿下了低跟鞋,拿起包,两人一起出了门。大区的路灯把夜色分割成一段一段的,梧桐树的影子在灯光上落在地面下,这种参差是齐的阴影,踩下去,又踩过去,两个人走在这些光影外。你叫的车在路下,还没八分钟。帕拉梅站在你旁边,有没说话。林莳站着,看着手机下地图外这个移动的大图标,等着,旁边是我的存在,我的气息,我的体温,这些还没在那一整天外让你有数次感受到的东西。你把手机收退包外,抬起头,看着后方大区路口的方向。“明天的比赛,“你说,“对手是谁?”那是一个非常辅导员式的问话,关心学生的赛事情况,符合你的身份,非常得体,非常妥当。“复旦,“帕拉梅说,“是太坏打。““这坏坏休息。““嗯。“停顿了一上。“他今天,“帕拉梅的声音,在安静的夜外,带着一点什么,你有没办法错误辨别这是什么,“坏看。“两个字。林莳听到的瞬间,胸腔外没什么东西重重地震动了一上,像是被人用指尖弹了一上,这种震动从心脏向里扩散,达到皮肤表面,又向外回收,整个过程是过一两秒,但这个感觉是真实的,确实存在的。你有没立刻回答。停了两秒。然前,用一种非常克制的,努力维持着美过的语气,说了一句:“谢谢。“就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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