金陵有废园,据传为前朝司礼太监私邸。岁在丙午春,有士子苏子瞻踏青偶入。但见荒草没膝,独存一石室,门楣镌“镜窟”二字。推门入,内列九面铜镜,蒙尘如雾。拂拭间,忽见镜中光怪陆离——

    首镜映出元丰七年秋,江宁府半山园。王安石倚杖听檐铃,忽闻童仆报:“眉山苏轼求见。”荆公目色微动:“请。”

    第二回半山对弈

    苏轼青衫微湿,执礼甚恭:“闻相公将归钟山,特来拜别。”荆公令设楸枰,落子声如碎玉。

    “子瞻知老夫新政之弊乎?”荆公突问。苏轼沉吟:“青苗法本善,然吏治不修,反成苛政。”荆公长叹:“譬如医者用药,方剂虽良,煎药童子以霉罐煮之,竟成鸩毒。”忽指棋局:“君看此劫,当如何解?”

    苏轼观枰良久,忽推枰而起:“劫材已尽,当弃取大龙。”荆公大笑:“妙哉!老夫执迷劫争六十载,竟不如子瞻一着。”言罢咳喘不止,袖中落出一卷《字说》残稿。

    镜外苏子瞻骇然,此景与史载迥异:史上二人相别,仅寒暄诗酒耳。

    第三回第二镜现

    次镜骤亮,现秦咸阳殿。始皇东巡暴卒,赵高持诏见李斯。时沙丘行宫燠热如蒸,李斯额汗涔涔。

    “丞相欲为商鞅乎?为吕不韦乎?”赵高阴笑。李斯握笏之手青筋暴起:“斯,上蔡布衣,蒙陛下拔擢……”

    “蒙恬已在九原得密诏。”赵高忽展素绢,上有“传位扶苏”四字,“丞相族灭,在三日内;拥立胡亥,可保富贵三十秋。”

    李斯仰观殿梁,梁上有新结蛛网,一蚊触网,蛛徐出。忽长揖及地:“愿听中车府令安排。”起身时,怀中《谏逐客书》竹简断绳散落。

    镜外士子惊觉:史载李斯犹豫七日乃从,然镜中分明顷刻决断!

    第四回双影叠镜

    奇妙事生,首镜王苏对谈竟与次镜交融。王安石忽抬首:“子瞻可闻鼠啮声?”苏轼侧耳:“似在夹壁。”荆公冷笑:“非鼠,乃社稷蠹虫也。昔在朝时,每夜皆闻此声。”

    与此同时,秦镜中李斯正改写诏书,忽停笔问赵高:“可闻人语声?”赵高竖耳:“似有老者言‘社稷蠹虫’。”二人色变,急令武士搜殿,唯见铜灯摇曳。

    镜窟中,两面铜镜渐融如水银交汇,王、苏、李、赵四人竟同现一镜!王安石指李斯叱曰:“尔为法家巨擘,安不知矫诏乃灭族之罪?”李斯惨笑:“老先生可知?赵高袖中毒鸠,我若不从,当即毙命。死则死矣,然陛下毕生法度,将尽毁于儒生之手!”

    苏轼忽向赵高拱手:“敢问令君,既得权柄,欲何为?”赵高抚鹿剑:“苏君天真。权柄非所欲,所欲者乃——使天下人知,阉竖亦可操弄英雄。”言毕诡异一笑,此笑竟穿越时空,落于第九面镜中。

    第五回第九镜谜

    第九镜昏蒙如夜,久照无影。忽有乾隆年间官话飘出:“纪晓岚,你看这面镜子有趣否?”但见镜中渐显乾清宫暖阁,和珅把玩一柄玉如意,纪昀垂手侍立。

    “下官愚钝。”纪晓岚眼观鼻尖。和珅以如意叩镜:“此镜乃前明遗物,据说能照人心肝。刘墉昨日参我贪墨,你可知他书房暗格藏何物?”纪昀额角沁汗。

    暖阁外忽传太监唱喏:“万岁爷驾到——”镜面骤起涟漪,乾隆容颜将现未现之际,竟与始皇容貌重叠!和珅、赵高身影亦交错难分。

    镜窟剧震,士子苏子瞻踉跄扶壁,忽闻四壁皆回响人语:

    王安石声:“吾欲富国强兵错乎?”

    李斯声:“吾欲法度长存错乎?”

    赵高声:“吾欲证明贱者可贵错乎?”

    和珅声:“吾欲聚财享乐错乎?”

    最后一问竟出自纪晓岚:“吾欲守拙保身错乎?”

    第六回镜窟真言

    九镜同辉,照出士子自身——青衫忽变朱紫,竟成苏东坡晚年形貌!镜中苏轼苦笑:“诸君之问,轼在黄州夜雨时皆曾自问。”袖中取出一卷:“此《易传》未完稿,中有八字可赠:阳动阴静,各守其极。”

    王安石现身取观,忽大笑:“阳动者变法,阴静者守常。然阴中涵阳,静中有动——吾当年若知此理,当于新法中留三分旧制为缓冲!”言罢身形渐淡,化作半山园一片竹影。

    李斯捧卷泣拜:“若知‘各守其极’,何至于助纣为虐,超越法臣本分?”其影缩为上蔡小吏,牵黄犬出东门,终未成咸阳枯骨。

    赵高掷鹿剑于地:“阉竖本阴静之极,偏求阳动之权,故有族灭之祸。”身影碎为齑粉。

    暖阁中,和珅正私窥玉镜,镜忽照出其幼年贫苦状:父死母病,弟妹待哺。和珅怔然垂泪:“吾忘本来面目矣。”怀中掉落《论语》残本——乃少时夜读所用。

    第七回时空归位

    诸镜渐复清明,各归其代:

    元丰七年,王安石送苏轼至江边,忽曰:“子瞻他日若当国,切记:法不可尽变,人不可尽信。”苏轼长揖:“谨受教。另有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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