,果见芦苇深处有茅屋数椽。叩门三响,内有清越男声:“门未闩,君自入。”

    推门见一青衣人背门而坐,正以手抚几。几上无纸无笔,唯铺细沙。其人十指在沙上疾走,沙中渐显字迹,竟是王右军《兰亭序》全文,行气贯通,宛若真迹。书写既毕,袖袍轻拂,细沙复平。

    “在下吴道玄,冒昧来访。”吴生揖道。

    青衣人转身,双目果缚白绫。然吴生重瞳注视下,见绫后有光,似有两轮瞳孔重叠流转——正是第三重瞳!那人微笑:“在下姓李,无名,人唤少微。知君怀玉而来,已候四十九日。”

    吴生取玉玦置几上。李少微并不解绫,只以指尖轻触玉面。触及刹那,屋内忽起狂风,沙盘中的细沙腾空旋舞,竟在空中凝成八字小篆,正是“出于无有,入于无间”。沙字流转,渐与玉上阴刻重合。

    “果然如此。”李少微长叹,“此玉本非玉,乃‘无间’之相。吴先生请看——”

    他忽然扯落白绫。吴生但见其人双目中,瞳孔竟有三重轮转,最内一层色作淡金,中有无数微细篆文流动。两重瞳光交汇,照在玉玦之上,异变陡生:

    玉玦缓缓浮空,阳刻金乌逐一飞出,化为十点金光绕室而翔;阴刻篆文则脱离玉面,如黑色丝绦在空中交织。那玉玦本体渐趋透明,中心竟现出一幅微缩星图,银河旋臂,历历在目。星图深处,有三点星光特别明亮,恰成三角。

    “此三星,”李少微目中文流加速,“一在洛阳吴先生目内,一在寒山在下目中,一在…”他忽咳血,血溅沙盘,竟渗成谶文:“金陵秦淮,张旭醉笔。”

    金乌光影渐黯,篆文重归玉面。玉玦落回几上,已与常玉无异。李少微气息奄奄:“在下三重瞳目初成,强开‘无间眼’,折寿十年。然天机已现:此玉需三瞳共观,方开其秘。第三人张旭,此刻当在金陵醉书。事不宜迟…”

    言未尽,忽闻屋外马蹄如雷。有甲胄声,弓弦声,一将官喝曰:“奉观察使令,缉拿妖人李少微!屋中诸人,速速就缚!”

    第四回醉笔惊雷

    甲士破门时,李少微忽跃起,袖中飞出十数沙字,在空中爆为烟幕。烟中有声:“吴先生速携玉走,三日后金陵乌衣巷口见!”吴生但觉怀中一沉,玉玦已被李少微隔空送入衣内。烟雾弥漫间,瞥见李少微夺窗而出,踏江波而去,竟如履平地。

    吴生混入芦苇荡得脱。三日后抵金陵,果在乌衣巷口见一醉汉倚墙酣睡,怀中抱斗大酒葫芦,浑身酒气。细观之,此人阔口虬髯,虽闭目,眉宇间自有一股狂逸之气。有顽童以枯枝搔其鼻,醉汉忽喷嚏,睁目时精光暴射——瞳仁深处,果有第三重金轮隐现!

    “可是张长史?”吴生揖问。

    醉汉揉眼:“哪个扰某清梦?哦…你眼中有一重,二重…哈哈,来了!”忽然跃起,捉吴生手腕,“有酒否?无酒不开天眼。”

    二人入酒肆,张旭连饮三斗,面如重枣。忽夺店小二手中抹布,蘸酒在壁上狂书。书的是“神”字,起笔如雷霆劈空,转折似惊蛇入草,最后一竖拖下三丈,酒气蒸腾竟成白雾。观者无不骇然。

    书毕,张旭掷布大笑:“痛快!吴生,取玉来看!”

    吴生迟疑:“此地人多眼杂…”

    “怕什么!”张旭指壁上“神”字,“此字成时,我已布下‘狂草结界’,外人只见你我吃酒,不见异象。”吴生观左右,果然酒客各饮各的,浑不觉壁上巨字。

    遂取玉玦。张旭并不手接,只以醉眼乜斜。那三重瞳目在醉意中缓缓轮转,最内一层金瞳忽然定住,射出细如发丝的金线,缠上玉玦。与此同时,吴生觉左目重瞳灼热,亦放青光。两光交织处,玉玦再起变化:

    此番阳刻金乌竟啼鸣出声,其声清越,穿云裂石;阴刻篆文则脱离玉面,在虚空中重组,八字化作六十四卦象,卦象流转,衍生无穷。玉玦中心星图再现,三星中两点已亮,唯第三点暗淡。张旭以指蘸酒,在空中疾书一“道”字,此字飞去印在第三星上,星光骤亮!

    星图大放光明,中有画面浮现:见一上古祭坛,禹王执玄圭而立,天降神玉,有音曰“无间玦,镇九州水脉”。画面流转,至始皇时,李斯篆文于其上,玉忽化虹欲去,被方士以血咒封镇。再转,至三国时,玉现于铜雀台,曹孟德持之观星,吐血昏厥…

    “原来如此。”张旭收目,金光渐消,“此玉载录九州千年气运流转,然非常人可持。凡欲据为己有,必遭反噬。需三瞳共观,以‘无间眼’解开封印,方见其真。”

    “真为何物?”吴生急问。

    张旭仰头饮尽残酒,抹嘴道:“李少微那厮,此刻应在秦淮河底石室中受苦。三日前他强开天眼,遭玉气反冲,经脉已损。然他算定,今夜子时,三星连线,乃开玉最佳时机。你速去秦淮古渡,第三株柳树下有密道。”

    “那张公?”

    “我需备一物。”张旭解下酒葫芦,神秘一笑,“无此醉意,开不得无间之门。”

    第五回水底洞天

  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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