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星原是谪仙棋

    百年局残世人迷

    稚子描星破迷雾

    云开月明各东西

    柳慕贤沉吟:“他在谢嘉儿?”

    “是在点化。”贾岳轻抚重孙睡脸,“若非嘉儿看出柳公子袖上星纹,若非他道破书生缺指,若非他天真烂漫、无所顾忌,我们这些大人,早被重重疑阵困死。百年的局,解局钥匙,竟在一个七岁稚子手中。”

    童观默然。他想起昨夜离家前,嘉儿非要带上那罐石灰,说“要帮太爷爷下棋”。当时只当童言,如今想来,那石灰撒出的乱子,不正是破局的“无理手”?棋道至境,本就是“法无定法”。大人困于成规,孩子却敢落子天元。

    马车进城时,已是辰时。街道渐渐热闹,早点摊的香气飘进来。嘉儿醒了,揉着眼问:“太爷爷,星星摘完了吗?”

    “摘完了。”贾岳微笑,“摘下来,摆在棋盘上了。”

    “那能下棋了吗?”

    “能。回家就下。”

    贾府门前,柳文渊正焦急张望。见马车归来,老泪纵横地迎上。众人简略说了经过,柳文渊连念“祖宗保佑”。正要进门,忽闻马蹄疾响,一骑飞至,马上人高喊:“贾公留步!柳公子留步!”

    却是岳麓书院的山长,须发皆白,满脸喜色:“捷报!捷报!柳慕贤乡试夺魁,解元!童观捐修的义塾,朝廷赐了‘敦教化民’匾额,知府大人亲自送来,已到码头了!”

    双喜临门。柳文渊喜得不知说什么好,只拉着儿子上下打量。童观也怔住——他半年前见城郊孩童失学,捐资建塾,本不求名利,不想竟有今日。

    贾岳却看向怀中嘉儿,小童正掰着手指算:“解元是什么元?能买糖吃吗?”

    “能,能买很多糖。”贾岳大笑,笑声惊起槐枝喜鹊,振翅飞向澄澈秋空。

    当日下午,知府送匾,宾客盈门。贾府大开筵席,比昨日更热闹三分。席间,贾岳当众宣布两件事:一是将《云镜三星谱》真本献予朝廷,由兵部重制边关图;二是重修祠堂,不塑金身,不立牌位,只刻“棋道”“仁心”四字于壁。

    夜深人散,童观陪父亲在祠堂废墟前静立。焦木确已生新芽,三片嫩叶在月光下晶莹如玉。

    “父亲,那三片叶,真是吉兆?”

    “是不是吉兆,要看人心。”贾岳缓缓道,“柳公子中解元,是柳家积学之报。你获朝廷嘉奖,是行善之果。至于嘉儿——”他望向西厢窗纸上,小童正手舞足蹈的影子,“这孩子有慧根,莫以常理拘他。来日成就,或在科举之外。”

    童观点头,忽然想起什么:“柳公子袖上星纹,究竟是何人所绣?”

    贾岳笑了:“自然是守真。他当玉时,已备下后手。那星纹是暗号,告诉同道:此人可托付。柳公子若真是迂腐书生,见玉佩当寻常古物,岂会自掏十两银子助人?这一善念,便是破局之始。”

    “所以一切,早在他算计中?”

    “是,也不是。”贾岳仰望星空,“守真布了局,但落子的是我们。若无柳公子善心,无你建塾之义,无嘉儿赤子之真,这局棋,仍是死棋。三星照夜,照的是人心。”

    月过中天,角宿三星渐西斜。贾府重归宁静,只有守夜更夫梆子声,一声声,敲破深秋的寒。

    西厢房里,嘉儿睡得正香。梦里,他在云台上摘星星,星星落在棋盘上,变成黑白子。有个缺指头的叔叔在旁微笑,说:“这局棋,给你下。”他抓起一把棋子,天女散花般撒下。棋子落地,开出一朵朵花,花心里坐着小小的太爷爷、爹爹、柳哥哥,还有那个爱笑的敏妹妹。

    窗外,喜鹊在巢中啁啾。新的一天,又要开始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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