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们若要真图,就得等。这一等,便给了我们周旋之机。”

    柳慕贤眼中露出钦佩:“世伯深谋远虑。只是现场推演,需极高棋力应变。万一对方也有棋道高手……”

    “所以我要带嘉儿去。”贾岳轻抚重孙头顶。

    众皆愕然。童观急道:“父亲!嘉儿才七岁,怎能涉险?”

    “正因他才七岁。”贾岳目光深沉,“你忘了,昨夜那局棋,是谁看破‘五星连珠’残局?今早又是谁,一眼看出柳公子袖上星纹?这孩子有双慧眼,能见人所不能见。况且,”他压低声音,“星宿教再狠毒,也不至对七岁稚子下手。有嘉儿在,他们多少会顾忌。”

    嘉儿听得半懂不懂,只知要跟太爷爷去“看星星”,兴奋得手舞足蹈:“去云台!看星星!找缺指头叔叔!”

    柳文渊长叹:“既如此,老朽也同去。多个人,多份照应。”

    “不,柳公需留府中。”贾岳摇头,“若我们子时不归,你即刻携真谱赴府衙,求见知府大人。就说——”他提笔疾书,写就一封信函,“将此信交给知府,他自会明白。”

    柳文渊接过信,只见封皮上写着:“成化遗秘,事关九边。邪教复燃,望公慎处。”落款是“云镜后人贾岳谨呈”。他心知这是托付后事,不禁老泪纵横:“岳老……”

    “莫作儿女态。”贾岳展颜一笑,竟有几分当年棋枰纵横的豪气,“下棋的人,最忌未战先怯。今夜这局棋,谁输谁赢,还未可知。”

    第七折云台月

    戌时末,残月如钩。一辆青篷马车悄然出城,驰向云台山。贾岳闭目养神,童观紧握袖中短剑,柳慕贤反复推演棋路。只有嘉儿趴在车窗边,看城外荒野的流萤。

    “太爷爷,云台有多高?”

    “高可摘星。”

    “星星摘下来,能当棋子下吗?”

    贾岳睁眼,将重孙搂到身边:“星星本就是棋子。你看天上银河,便是最大的一局棋。”

    马车颠簸,嘉儿渐渐睡着。柳慕贤忽然低声问:“世伯,那玉真道人,您觉得是正是邪?”

    “正邪岂在身份?”贾岳缓缓道,“当年玉虚子若真是邪教,云镜公岂会与他结义?星宿教借玉虚一脉之名行事,未必是真传人。今夜一见,便知分晓。”

    子时将至,云台山映入眼帘。那是座孤峰,状如覆斗,山顶有前朝所建观星台,如今早已荒废。山道蜿蜒,马车只能到半山腰。四人下车徒步,但见古松盘道,夜枭啼鸣,月光将树影拉得鬼魅般森长。

    童观提灯在前,柳慕贤搀扶贾岳,嘉儿牵着祖父衣角。行至山腰,忽闻松涛中传来琴声。泠泠淙淙,是古曲《碣石调·幽兰》。

    “有客远来,何不上前一叙?”琴声止,人声起。但见观星台废墟上,一人青袍缓带,正对月抚琴。不是玉真道人是谁?

    贾岳拾级而上,拱手:“道长雅兴。”

    玉真按弦止音,抬眼打量四人,目光在嘉儿身上停了停:“贾公信人也。这位想必是柳公子?”他看向柳慕贤袖口,“星纹依旧,可携谱来?”

    “谱在。”柳慕贤从怀中取出两卷新绢——是下午赶制的假谱,“道长所约三谱合一,不知玉虚一脉的‘三三秘着’,可曾携来?”

    玉真微笑,从琴下取出一卷竹简:“在此。”

    竹简展开,却是无字空简。柳慕贤蹙眉:“道长这是何意?”

    “三三秘着,着着无形。”玉真起身,拂袖指向夜空,“真正的秘着,在天上。”

    众人仰首,但见角宿三星正临中天,光华璀璨。三星之下,云台废墟的乱石间,忽然亮起数十点火光——那是灯笼,将废墟照得亮如白昼。灯笼后影影绰绰,站着二三十人,皆着青衣,左手缠布,隐隐露出缺指。

    星宿教!果然有伏兵。

    童观拔剑护在父亲身前。柳慕贤冷笑:“道长好算计。只是不知,强取豪夺,可对得起玉虚子前辈?”

    “玉虚子?”玉真仰天长笑,“那个叛徒,也配称我教前辈?”他笑容一敛,眼中寒光迸射,“百年前,星宿教主得异人传授,创‘三星照夜’大法,欲辅明君定乾坤。玉虚子本是教主首徒,却盗取秘典,与贾云镜、柳逢春勾结,将镇教之宝‘边关星野图’篡改为棋谱,分藏三家。致使神教百年凋零,大业难成。今日,本座便要取回圣物,重光神教!”

    话音未落,青衣人蜂拥而上。童观挥剑格挡,柳慕贤拔出一对判官笔,将贾岳、嘉儿护在身后。但这些教徒显然训练有素,三五成群结成阵势,竟暗合星宿方位。不过片刻,童观、柳慕贤已左支右绌。

    “摆谱!”贾岳忽然厉喝。

    柳慕贤会意,从怀中掏出一枚号炮,拉响引线。“咻——啪!”烟花在空中炸开,幻出三星图案。山下顿时火把如龙,数十人疾奔而上,为首者虬髯虎目,正是城南镖局总镖头赵镇山。

    “赵某来迟,贾公受惊!”赵镇山一刀劈翻两名教徒,率众杀入。镖师皆是江湖好手,顿时扭转战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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