整个远东殖民体系运转了将近一百年,英国人从来没被要求用被殖民者的语言办事。

    他们搭建了一套完整的行政机器.

    从巡捕房到税务局,从卫生署到华文处。

    每一个齿轮都朝着一个方向转。

    那个方向,是伦敦。

    现在伦敦已经自顾不暇了。

    三天前那封密电还压在李德尔外套内袋里。

    从唐宁街十号发出,经驻沪领事馆中转,落到他手上的时候,纸页还带着机器的油墨味。

    电文很长,核心就几句话。

    在当前形势下,不适宜与岛国在沪市租界发生军事冲突。

    请尽一切可能通过外交途径解决问题。

    必要情况下,可接受对方的合理要求。”

    合理要求。

    这四个字的弹性,大到能把整个英租界装进去。

    李德尔收到电报的那个晚上,坐在工部局二楼自己的办公室里。

    窗外苏州河桥面上的岛国探照灯一遍一遍地扫过来。

    光柱打在天花板上,一明一灭。

    他在那把椅子里坐了很久。

    丘吉尔的意思他听懂了。

    首相在唐宁街的战时内阁会议上,把话说得比电报更直白。

    外交大臣安东尼说不能让步。

    丘吉尔反问了一句。

    不让步,我们能怎么办?

    军舰在大西洋。

    对付日耳曼人的潜艇,每个月几十万吨商船沉进海底。

    陆军在北非。

    隆美尔的装甲师刚刚完成一轮反击,第八集团军被打得缩回了防线。

    东线的日耳曼人已经推进到莫斯科城下。

    苏联要是倒了,下一个就是英国本土。

    至于远东?

    丘吉尔说过一句话,李德尔在领事馆的内部通报上看到过原文。

    万一岛国跟我们打起仗来,根本没法撑住香港或解救它。

    驻军只能是象征性的,做做样子的抵抗是唯一合理的选择。

    甚至还加了一句。

    我但愿那里再少一些部队。

    一个首相,嫌自己的殖民地驻军太多。

    不是嫌花钱,是嫌浪费。

    那些兵放在香港就是白白送死,不如撤回欧洲去填隆美尔炸开的窟窿。

    香港都保不住,沪市的租界算什么?

    租界甚至不是英国的直辖领地。

    名义上是国际公共租界,多国共管。

    工部局是块遮羞布,底下撑着的骨架早就朽了。

    英国现在拿命换阿美莉卡的《租借法案》。

    阿美莉卡人的条件苛刻到割肉。

    放弃帝国特惠制,开放殖民地市场,接受美元霸权。

    丘吉尔咬着牙一条一条地应,因为不应就得死。

    这时候在沪市跟岛国人硬碰硬?

    引发冲突,阿美莉卡人的援助立刻冻结。

    “英国主动挑起远东战事”这顶帽子一旦扣上来,国会山那帮参议员正愁没借口卡拨款。

    丘吉尔算得很清楚。

    等欧洲的仗打完,等苏联顶住,等阿美莉卡参战。

    到那一天,远东的账再翻。

    所以那封电报的潜台词只有一层。

    别惹事。

    能让就让。

    大英帝国在远东的时代,结束了。

    李德尔坐在工部局的办公室里把这个念头翻来覆去嚼了一整夜。

    嚼碎了,咽下去。

    所以此刻,站在这间被岛国军官占据的办公室里。

    对面那个二十多岁的大佐用中文跟他说话的时候,李德尔没有觉得屈辱。

    这是胜利者应有的态度。

    他见得多了。

    权力交接的时候,新主人亮出自己的规矩,旧主人要么接受,要么走人。

    李德尔侧过头,用英语对翻译低声说了几句。

    翻译抬头,用流利的中文对林枫开口。

    “小林阁下,总董的意思是,他可以配合您的要求。但他需要确认一件事。”

    翻译的喉结滚了一下。

    “这是您的个人行为,还是东京的命令?”

    办公室里安静了一拍。

    伊堂站在门边,后背绷直了。

    林枫的食指从桌沿上抬起来,朝翻译指了指。

    “告诉李德尔先生。”

    他的中文咬得很慢,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。

    “这间办公室里发生的一切,就是东京的意思。”

    翻译转过身,用英文低声复述了一遍。

    李德尔,他在赌。

    赌小林枫一郎说的是真话还是虚张声势。

    东条刚发了嘉奖令的事他已经知道了,领事馆有渠道。

    嘉奖令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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