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忽然想起了什么,转头看向塘边。那只紫檀木匣还在那里,半埋在雪中。他打开木匣,里面没有国史,只有一叠泛黄的纸,上面密密麻麻全是蝇头小楷,和他父亲在水晶屏风上刻的一模一样。最上面一页,是《雪鸿赋》的手稿,字迹清瘦而有力,只有最后一句被涂改过。原来的那一句被墨笔重重划去,在旁边另写了一行。

    原句是:“雪泥鸿爪终无迹,惟余明月照空枝。”

    改成了:“雪泥鸿爪应有迹,月照寒潭两心知。”

    沈逸握着那张纸,在瑶塘边坐了很久很久,直到天边泛起了鱼肚白,直到塘面上结了一层薄薄的冰。他站起身,将木匣夹在腋下,转身向城中走去。

    在他身后的冰面下,十里银鳞无声地聚拢,又无声地散开。冰面之下,似乎有一个人影在缓缓下沉,衣袂翩跹,如鸿雁踏雪,不留痕迹。她沉入了那片永恒的月光之中,沉入了那座千层晶透的水晶宫,沉入了没有人能够到达的深渊。

    而在她下沉的地方,一轮新日正从东边的天际升起,金光穿透云层,照在瑶塘的冰面上,折射出一片盛大而寂静的光芒。

    沈逸没有回头。他走得很慢,却很稳,像是在走一条很长很长的路。他手里的纱灯早已熄灭,可他的脚下却越来越亮——那是朝日初升的光,从云层的缝隙中洒落,将他的影子长长地投在雪地上,一步一步,像是有人在前面引路。

    三更风露散尽,玉壶冰心犹在。

    而他手中那半枚残佩,不知何时已经不再冰冷,温热得像是刚刚被人握了很久很久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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