猛地一跳,像被什么温热的东西撞了一下。她迅速敲字:“哪首歌?我听听。”几乎秒回:“《灰烬纪年》,还没上线。给你发原声。”她点开音频文件。前奏是极简的钢琴单音,一个音一个音落下,空旷得能听见呼吸声。然后是他唱的,声音比平时更哑,像砂纸磨过木头,每个字都拖着微不可察的尾音,却不拖沓:“……火熄了,灰还烫。你转身,我数影子的长度。三十七步,四十二步,第一百零一步——你始终没回头。可我知道,你数过我的沉默,比数我的名字还多。”副歌之后,是一段三秒的留白。接着,一段极轻的、断续的口琴声响起,像有人在深夜的楼顶,含着泪吹一首走调的童谣。她听到一半,眼眶发热。不是因为歌词多美,而是那三秒留白里,她听见了他呼吸的节奏——短,浅,然后一次极深的、压抑的吸入,再缓缓呼出。像在忍耐什么,又像在确认什么。她没回消息,直接拨了语音通话过去。嘟——嘟——嘟——响到第三声,被接起。背景音里,钢琴声还在继续,很轻,像水底游过的鱼。“喂。”他的声音近在咫尺,带着一丝刚唱完歌的微喘。“你刚才唱的,”她开口,声音有点哑,“‘数影子的长度’,为什么是‘三十七步,四十二步,第一百零一步’?”电话那头静了一瞬。钢琴声停了。他似乎换了个姿势,衣料摩擦发出细微的窸窣声。“因为……”他顿了顿,声音压得更低,“我在横店等你交第三幕初稿那天,站在片场老槐树下,数过你从食堂走到编剧组帐篷的步数。第一次三十七步,你走得很快,低头看手机;第二次四十二步,你停下来帮小朋友捡气球;第三次……”他忽然停住,呼吸声清晰可闻,“第三次,你朝我这边看了一眼。我忘了数。数到一百零一步,你已经进了帐篷。”林婉儿怔在原地,手机贴着耳朵,指尖冰凉,耳垂却烧得发烫。窗外不知何时飘起了细雨,淅淅沥沥敲在阳台玻璃上,像无数细小的叩问。“你……”她喉咙发紧,只吐出一个字。“嗯?”他应着,很轻。“你记那么清楚?”“嗯。”他答得干脆,“还有,你每次喝茉莉花茶,第三口会皱一下眉,因为太淡;你改剧本到凌晨,会把咖啡换成枸杞水,但枸杞总泡得发苦;你生气时不删我微信,只把我置顶取消,然后把头像换成一只面无表情的柴犬。”她愣住,下意识摸了摸手机屏幕——头像确实是那只柴犬,爪子搭在键盘上,眼神空洞,是她上周五换的。“你怎么……”“昨天你送稿子来,外套口袋露出半截枸杞袋,”他声音里带上一点极淡的笑意,“柴犬头像,是我让助理查你朋友圈历史记录时看到的。他顺手截了图,发我了。”她一时语塞,耳根红得几乎要渗出血来。雨声忽然大了些,哗啦啦灌满听筒。“林婉儿。”他忽然叫她全名,语气沉下来,像一块投入深潭的石头,“你有没有想过,为什么《山河谣》导演非要你一个实习编剧担纲第三幕主笔?”她下意识回答:“因为……组长说,我擅长写克制的爱。”“不是。”他打断她,声音很稳,“是因为导演看过你大学时写的毕业剧《雨巷纸船》。里面有个细节——女主角把写满心事的纸条塞进纸船,放流进雨后的积水洼。她蹲在旁边,数纸船漂了多久,才被路过的自行车轮碾碎。”她彻底僵住。那是她大四时偷偷投给校刊的习作,连指导老师都不知道作者是谁。她只记得投稿时用了化名“林溪”,而校刊印刷量不过三百份,早已绝版多年。“你怎么可能……”“我读研时,在旧书摊淘到一本泛黄的校刊合订本,”他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天气,“主编备注里写着,此篇作者疑似中文系林姓女生,文风清冽,惜无后续。我猜是你。”她握着手机,指尖发麻,仿佛听见自己心跳声撞在耳膜上,咚、咚、咚——比他歌里那支口琴更响。“洪世贤……”“叫我世贤。”他纠正,声音低下去,像羽毛拂过耳际,“婉儿,我们之间,从来不需要数步数,也不需要折纸船。”雨声骤然密集,噼里啪啦砸在阳台顶棚上,像一场猝不及防的鼓点。她张了张嘴,却发不出声音。手机屏幕映出她模糊的倒影,睫毛湿漉漉的,像沾了水的蝶翼。“明天上午九点,”他忽然说,“我要去趟北影厂,拿《灰烬纪年》母带。你……来吗?”她看着窗外雨幕,雨丝被风扯得斜斜的,像一张透明的网。远处霓虹在湿漉漉的柏油路上晕开一片片迷离的光斑。她忽然想起他手写稿上那句“火苗舔上信纸时,他听见自己心跳声比火裂声还响”。原来有些火,从不在明处燃烧。它闷在灰烬之下,无声无息,却把整片荒原煨得滚烫。“好。”她听见自己说,声音很轻,却异常清晰,像一颗石子投入深潭,涟漪一圈圈荡开,“我去。”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极轻的笑,像叹息,又像如释重负。然后是椅子挪动的声音,他似乎站了起来,背景里,钢琴师开始调试琴键,叮咚几声清越的单音。“对了,”他忽然说,“你上次问我,为什么不用‘火’,而用‘灰’。”她屏住呼吸。“因为火会熄,”他顿了顿,雨声温柔地填满间隙,“而灰……是火活过的证据。”手机屏幕暗下去,又亮起。微信新消息提示跳出来,不是他,是《山河谣》制片主任发来的群公告:“紧急通知!因投资方临时追加特效预算,《山河谣》原定六月开机计划延后至七月十五日!具体档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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