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于我而言,若当真是那没有七情六欲的‘棋子’反而容易看了,谁欠谁,几时还,都是能定下的,谁也不会胡来,更没有旁的乱七八糟的心思。每个人都在做事,做多少事,得多少好处,没有人不满,也没有人比谁更高人一等,大家都很公平,觉得这世道很公道,令人满意。”‘瞎子’说道。

    无名医笑着摇了摇头,道:“若真有这等如棋子般定下的世道,身处其中之人还是不知道的好。因为一旦知道了‘这公平’的存在,总是会觉得很无趣的,将个寻常有七情六欲的人生生养成了无欲无求的模样……你当这世间人都出家了不成?”

    “是啊!我在想若这世道当真是‘公平’的,为了让这世道看起来‘生动’,是个‘活的’,那所谓的头顶的‘司命判官’定是如你所说的那般不会让人知道这‘公平’的存在的,因为若是如此,人生一眼望到了头,周而复始的,无欲无求,我等大约……眼下还停留在那炎黄甚至更早之时。”‘瞎子’说道,“不会有这宫楼鹊起,也不会有这世间万千灯火的存在了。”

    夕阳西斜,天色昏暗下来,长安城里的铺宅已将门前的灯笼挂了起来,长街的尽头,夜幕伊始了。

    “如此么?”无名医笑了笑,伸手搭了搭自己的脉搏,“我是个大夫,听得到真真切切的脉搏声于我而言才是真实的,其余……皆是虚妄。”他说道,“但你这里的虚虚实实确实有趣,这段时日,我便不走了,在你这里看着,等着,看这世道接下来的这出戏要如何唱了。”

    说话的功夫,一骑快马自门前奔走而过,马蹄卷起的烟尘将行人连同坐在台阶上的两人呛的一阵咳嗽,待快马奔行而过,留下的除却尚未散去的烟尘之外还有不少抱怨同咒骂之声。

    “才新买的衣裳弄脏了呢!”

    “就是!今日约了重要之人相见,这被溅了一头一脸的尘土如何是好?”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抱怨声中,坐在台阶上的两人已然掏出帕子开始擦头上脸上的尘土了,待到抱怨咒骂声渐渐远去之时,两人已擦去了身上的尘土,看向那一骑快马的背影,‘瞎子’说道:“马上那人的装束……是个信使吧?”

    无名医点头,说道:“有密奏来报。”

    “这般快吗?”‘瞎子’睁眼,看了眼天上尚未全圆的明月,“还未到中秋呢!”

    “中秋是陛下选定的时辰,却不是旁人选定的时辰。真想做什么,谁会理会旁人的计划?能将自己要做的事做好就够了!”无名医掀起眼皮,问‘瞎子’,“你说这密奏会送往骊山还是会送往宫中?”

    “看那一身红袍是不是当真向着自己,只消看这密奏会是在中秋之前送到的还是中秋之后送到的了。”‘瞎子’笑了笑,说道,“因为那一身红袍其实已将人筛选过一遍了,那披红袍之人与寻常人不同,委实再清楚不过陛下是个什么成色之人了。至于是不是当真的忠臣,看他扣不扣下那所谓的密奏便知道了。”

    “哦,那我猜田府的不会扣下,一见田府的不扣下直接告知了骊山,旁人也急了,为了阻止陛下犯错,于是,会试图去让宫里那个也犯错。”无名医说道,“若是两边都犯了错,那局面如何收场?”

    “宫里那个不会犯错的。”‘瞎子’说道,“因为……我早见过他们了。”

    无名医听到这里,诧异的看向‘瞎子’:“你……”

    “我为何这么早就选择以身入局?不选择明哲保身的旁观?”‘瞎子’将无名医未说完的询问说完,叹了口气,说道,“大抵是我见了太多不想对自己人生负责之人吧!我不止知晓懦弱逃避的后果,更知晓有些力所能及之事若是选择旁观,未必不会祸及己身。”

    “圣人说过,人当知行合一的。”‘瞎子’说道,“虽不敢保证,却也当尽力而为。”

    “我所知晓的,让我看到了自己这个‘并不金贵’的血脉得了这般的机遇,便试着去看看这看似密不透风的局中,旁的棋子是不是同样如此。”‘瞎子’说道,“所以我去看了宫里那个被当成‘弃子’的孩子,顺带教了他们一些道理。”

    “没有什么大儒教导,只是随手折了树枝在泥地上写写画画的。”‘瞎子’说道,“我觉得他们学的很好,也不知是我教的好,还是他们本就是良才。”

    无名医摩挲起了下巴,摩挲了片刻之后,低头瞥向手上那一面写着‘游方郎中’,一面写着‘卜卦算命’的幡布,说道:“果然,世间万事万物当各司其职,我这郎中也不用瞎操什么‘算命’的心了,做好‘郎中’就够了,有些事,你早已做过了。”

    虽有些事并非自己所长,可诚如‘瞎子’说的那般,不敢保证,却也当尽力而为,毕竟这把火也不知会不会祸及己身,所以,他本也是做好去做一些事的准备的,因为事先并不知道那些本该做事之人会不会去做,其中会不会有什么德不配位之人逃避了本该行的责任,若是因这一粒老鼠屎,坏了一锅粥,让无数人的心血付诸东流,委实再令人惋惜不过了。

    “知道了,却不做,睁一只眼闭一只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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